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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王恽

黑漆弩·游金山寺(并序)(王恽)

《黑漆弩·游金山寺》是元代诗文家、词人王恽所作的一首小令,选入《元曲三百首》。这是一首记游的散曲小令,描述作者游历镇江金山的观感。题目虽叫“游金山寺”,但重点却描绘风浪的险恶和金山的特立,恰似一幅气势雄浑的金山观涛图,体现出作者开阔的胸襟和乐观进取的情怀。此曲有明显的“词化”倾向。这不仅体现为语言的较为含蓄典雅,而且反映出作者以曲言志的努力。从小序中可以得知,王恽对于散曲大多以描写儿女风情为题材的不满,希望提高曲的格调和拓宽曲的表现领域。当然,他将歌唱男女私情的曲子斥之为“劝淫”,未免有些迂腐;但是他的《黑漆弩·游金山寺》扩大曲的艺术功能,突破风情、隐世、叹世的格套,还是十分值得称道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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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黑漆弩·游金山寺①(并序)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邻曲子严伯昌②,尝以《黑漆弩》侑酒③。省郎仲先谓余曰:“词虽佳,曲名似未雅④。若就以‘江南烟雨’目之何如⑤?”予曰:“昔东坡作《念奴》曲⑥,后人爱之,易其名为《酹江月》,其谁曰不然?”仲先因请余效颦⑦。遂追赋《游金山寺》一阕,倚其声而歌之。昔汉儒家畜声伎,唐人例有音学。而今之乐府,用力多而难为工,纵使有成,未免笔墨劝淫为侠耳⑧。渠辈年少气锐,渊源正学⑨,不致费日力于此也。其词曰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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苍波万顷孤岑矗⑩,是一片水面上天竺⑪。金鳌头满咽三杯⑫,吸尽江山浓绿。蛟龙虑恐下燃犀⑬,风起浪翻如屋。任夕阳归棹纵横,待偿我平生不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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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①金山寺:始建于东晋,初名泽心寺,至唐起称金山寺。位于今江苏镇江市金山之上。金山,原本在江中,后(清初)因河道泥沙淤积,遂与南岸相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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②邻曲:邻人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③侑酒:为饮酒助兴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④省郎:中书省郎中。中书省为元朝中央行政机关。郎中,官职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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⑤江南烟雨:元白贲《鹦鹉曲》(即《黑漆弩》)有“睡煞江南烟雨”的名句(,故仲先有径取“江南烟雨”为曲牌名代称的设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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⑥《念奴》曲:指苏轼名作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词,末句为“一尊还酹江月”,故后人亦以《酹江月》为《念奴娇》词牌的别名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⑦效颦:西施病心而颦(皱眉),里中丑妇模仿,反增其丑,事见《庄子》。这里是自谦之词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⑧儒:这里指官僚士大夫,不是单指儒家的门徒。侠:称雄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⑨渠辈:他们,指严伯昌、仲先等人。渊源正学:以正学为渊源。即继承学习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正规学问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⑩岑:底小而高耸的山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⑪天竺:古印度名。古印度为佛教发源地。这里指代金山的佛教寺庙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⑫金鳌头:指金山。金山一名金鳌山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⑬燃犀:晋代温峤点燃犀角,投入牛渚矶的深水中,照见底下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水中生物,因受扰而不安。棹:大桨,指代船。归棹纵横,指归船纷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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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我的邻居严伯昌,曾经唱《黑漆弩》这支曲子来劝酒。中书省郎中仲先对我说:“词虽然好,曲牌子名称似乎欠文雅,不妨用‘江南烟雨’来称呼它,如何?”我说:“从前苏东坡作《念奴娇》,后人喜欢它,将词名改为《酹江月》,这谁说不可以。”仲先请我给《黑漆弩》作一篇词,于是就追写了这首《游金山寺》,按照这个曲牌子的音调来演唱。先前汉朝士大夫家里专门养着善唱的歌妓,唐朝富贵人家也讲究学习音乐。而现今大家作散曲,虽然用力不少,但很难达到精妙的境地,即使作品甚多,但有些笔墨化在色情的渲染上,以为那是曲的正路。这些作者年轻气盛,正在继承圣贤的学问,并不把写曲子当成正经事,不在这方面耗费气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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浩渺万顷的苍波之中,一座孤峭的山峰拔空而出。这一大片雄伟的佛寺,竟在水面之上构筑。金山像一只巨大的金鳌,伸头接受江水的灌注,满满数口,就把江山间的绿色尽行摄人。那水底下的蛟龙担心被游人窥见面目,兴风掀起排空的怒涛,大如一间间巨屋。横七竖八的船只在夕阳下踏上归途,对此我毫不在乎。我可得好好享受一下这生平未见的壮观,得一回真正的满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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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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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支小令上片扣“金山寺”,下片扣“游”,以风物的雄丽宕开心胸,又以快意的壮游反衬金山寺的非凡魅力,故成为一篇如得江山神助的豪壮之作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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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山原在长江之中,后因泥沙积淀而渐与江南接近,到清康熙时才同南岸毗连。山上的金山寺,殿阁楼台层层相接,覆盖山体,故素有“金山寺裹山”之说。本篇起首两句总写形势,就着重强调了“水上天竺”的寺院特色。“万顷”同“孤岑”在形象上是一组强烈的对照,“孤岑”后接一“矗”字,又使两者形成了平面与立体的比较。“苍波”与“天竺”再添一重对照,前者苍茫浩瀚显示着大自然的浑朴,后者则金碧辉煌集中了人工的杰构。所以整个画面匹配和谐,高下有致。将金山寺安置在“苍波万顷”的浩莽背景上来表现,不仅增添了寺院的庄伟感,也使作者的游兴一开始就处在雄豪的起点上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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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山远望状如金鳌,故有金鳌山的别名。金鳌昂首,屹立中流;大江东下,苍波浩荡;这期间在动静上是一组鲜明的对比。金鳌山脚伸入江中,江水冲刷激荡,诗人不说江浪拍山,却逆向地说是以山受水,“满咽三杯”。山上林木葱笼,在色彩上特别瞩目,诗人又形象地说这一片浓绿是“金鳌”从周围天地索来,乃“吸尽”江山精华的结果,使“浓绿”与“苍波”的视觉分别更为突出。这种化静为动、反客为主的写法充满气势,确立了金山寺在整个画面上的中心位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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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作者对风景的礼赞立场来看,他这番“游金山寺”较为特别,乃纵舟巡江,眺望观赏,而无意人寺随喜。下片即叙及了己身的游况。金山高峙,倒影落在水面,黝黑沉邃,深不可测。江风骤起,波涛大作,水石相激,浪峰竟如高屋一般掀上落下。诗人的奇想又与寻常不同:这该不是水底的蛟龙担心游人燃犀窥觑,而故意兴风作浪吧?这虽是实景下的联想,却也隐含金山寺为藏龙卧虎、鲸肤鳌吞之地的意味。金山寺风光的壮丽雄伟,感染了诗人,激发了他快游江山的豪情。所以纵然风急浪高,归掉纷纷,他却并不急于回家,而是任舟船在夕阳下继续飘荡。末句表出留连的原因是“待偿我平生不足”。这里的不足,指的是豪旷的情兴与快意的游历。平生的不足都可于此时此地得到补偿,这就总结出了金山寺风光的非凡魅力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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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支小令选择了典型的画面,浓墨重彩,气象豪纵;奇景快游,相得益彰。全曲八句始终将金山寺同寺下的长江结合在一起,这同他游览的方式有关,却也因此借得了大江雄劲的气势。从曲文前的小序来看,作者抨击了当时曲坛“用力多而难为工”、“笔墨劝淫”的现象,说明这支小令正是在创作祈向和艺术风格上别开生面的一种尝试。早期的上层文人染指散曲,多作柔靡之声,即使提倡“以词为曲”,曲辞也取宋词婉约派的一路。本篇却取劲健豪放一路,所以在散曲作品中别具一格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王恽
王恽简介

王恽(1227-1304)元代诗文家、词人。字仲谋,号秋涧,卫州汲县(今河南卫辉市)人。金亡时八岁,十八岁时师从当时名儒王磐,后又得元好问指点。公元1260年(元世祖中统元年),经姚枢推荐,被录用为评议官。后任翰林修撰,同知制诰,兼国史院编修官等职。后又出任监察御史,官至翰林学士,加通议大夫、知制诰同修国史。他为人方正,颇有才干,在职期间,政绩昭著,很有名声,为一代名臣。同时也是元初上层文人中一位重要的散曲家。工诗善文,词曲以小令见长。著有《秋涧先生大全文集》。今存小令四十一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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