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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张炎

八声甘州·记玉关踏雪事清游(张炎)

《八声甘州·记玉关踏雪事清游》是宋代词人张炎的作品,被选入《宋词三百首》。这是一首赠友词,上阕前半追忆北国之游,后半写回到江南,看到沦陷的都城杭州,不由得悲泪如雨。开头“记”字,直领以下五句,显得词情紧凑,词气劲拔。下阕写隐遁之志。“问谁”两句,以屈原自励,含诸多难言之隐。“折芦花”赠远方朋友,含无尽哀思。“不是旧沙鸥”意即宋时我隐遁,但今日之隐却不比从前。怕登楼又见斜阳,倍添无限惆怅。全词情调低沉,但词意疏阔,境界雄浑,一气旋折,哀绪纷来,堪称佳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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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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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卯岁,沈尧道同余北归①,各处杭、越②。逾岁,尧道来问寂寞,语笑数日,又复别去,赋此曲,并寄赵学舟③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记玉关踏雪事清游④,寒气脆貂裘⑤。傍枯林古道,长河饮马,此意悠悠。短梦依然江表⑥,老泪洒西州⑦。一字无题处⑧,落叶都愁。载取白云归去⑨,问谁留楚佩,弄影中洲⑩?折芦花赠远,零落一身秋⑾。向寻常野桥流水,待招来、不是旧沙鸥⑿。空怀感,有斜阳处,却怕登楼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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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①辛卯岁两句:沈尧道名钦,是张炎的词友。他们于元世祖至正辛卯(1291)的前一年同游燕京(今北京市)。北归,从北方回到南方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②各处杭、越:这时沈尧道在杭州,张炎在绍兴(舒岳祥《山中白云词序》说他北归后,“不入古杭,扁舟浙水东西为漫浪游”)。越,州名,今浙江绍兴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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③赵学舟:赵与仁字元父,号学舟。宋朝的宗室。做过教授,张炎的词友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④记玉关踏雪事清游:指年前北游的生活。他们没有到玉门关,这里用玉关泛指边地风光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⑤脆:周济《宋四家词选》作“敝”,意义稍异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⑥短梦依然江表:是说北游匆猝,像做了一个梦,醒来依然身在江南。江表,江南。周邦彦《隔浦莲》词:“屏里吴山梦自到,惊觉,依然身在江表。”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⑦老泪洒西州:《晋书•谢安传》载羊昙为谢安所重。“安薨后,辍乐弥年,行不由西州路。尝大醉,不觉至州门,痛哭而去。”(节录)按谢安扶病还都时曾经过西州门,所以羊昙触景生悲。这里是借羊昙事寄予家国之愁。西州,古城名,在今南京市西,借指杭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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⑧一字无题处:是说深秋时候叶子落了,无处题诗以寄相思之情。这是借用红叶题诗的典故。详见周邦彦《六丑》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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⑨载取白云归去:说沈尧道来访问后,又复别去。白云,隐居的标志。陶弘景《诏问山中何所有赋诗作答》:“山中何所有?岭上多白云。只可自怡悦,不堪持赠君。”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⑩“问谁留楚佩”两句:《楚辞•湘君》:“捐余玦兮江中,遗余佩兮澧浦。”“君不行兮夷犹,蹇谁留兮中洲?”都是写湘夫人对于湘君的怀念。这里用来表示友情。楚佩,楚女湘夫人的佩玉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⑾零落一身秋:身世像秋天一样的零落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⑿旧沙鸥:借指旧友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⒀登楼:王粲写过一篇《登楼赋》,抒发自己对故乡、故国的愁思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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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记得前年在遥远的北方,我们踏着积雪,曾作过一次很有意思的游历。那边寒气袭人,几乎把皮袍都冻裂了。我们沿着一片光秃秃的树林,行走在古老的道路上,又让马儿在黄河边饮水憩息,这番情景,总会记我常常想起。梦是短暂的,我们终于依旧回到了江南,在经过故国临安时,不免悲从中来,使我为之老泪横流。此后,我虽无一字题咏,但我的心情,倒使落叶也为我发愁了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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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要回临安去过那坐看白云的高人生活了,请问是谁在眷念着你,为你弄影等待于湖上呢?我只能折一枝芦花赠给你这远去的贵客,我这个倒霉的人哪,也像芦花一样只有秋天的萧索衰颓之气了。日后,我想要随意找几个人来作伴,能来的也都不是故交老友了。我徒然心存感慨,却怕在夕阳即将西下时去登楼眺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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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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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(1290年)六月,朝廷征集了一批文人来到燕都缮写金字《藏经》,张炎等数人结伴前去应征。对于张炎的北行,说他是想去谋求官职,是没有根据的;说他可能是被迫而去,似乎也不必,且从词中称此行为“清游”看,也不像。有亡国之痛的人并不都是文天祥。张炎不仕新朝,也“深隐”过,但要吃饭,也还得寻找谋生的机会。他北归后,东游山阴、四明、天台,也为此。后来再至鄞时,甚至不惜“设肆卖卜”,为的是能活下去。这就是现实。文人凭艺去为政府写经,这实在与卖字画差不多,所以应该说是自愿的。藉此行去碰碰运气,再另寻出路的想法也会有,这并不丢人。事实上,他们次年也就“北归”回江南了。此词是再“逾岁”所作,即至元二十九年(1292年)秋,作者客居山阴之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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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片以“记”字领起,气势较为开阔、笔力劲峭:“记玉关踏雪事清游,寒气脆貂裘。”。写他前年冬季赴北写经的旧事,展现了一幅冲风踏雪的北国羁旅图。北风凛冽,寒气袭人,三两个“南人”在那枯林古道上艰难行进。“此意悠悠”此句虽简,然则写出他内心无限的忧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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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短梦依然江表,老泪洒西州”,旧事重提之后,续写北地回归之光景。江表,指江南。西州,古城名,在今南京西。此两句谓自己虽已回到南方故土,屈辱经历也过去,仍只能老泪洒落、无欢可言。南归以后,自己与尧道分处杭、越,音讯久未通。“一字无题处,落叶都愁。”点出为何不致书问候。并非不想题诗赠友,但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兴致来。因西风吹打而飘散的片片红叶上,似乎处处都写满了“亡国”两字。不忍在上题诗,怕引起浓浓愁情。请老友给予谅解。开头这两韵五句,其意境苍凉阔大,有“唐人悲歌”之概。着实为全词增添了一点“北国型”的“壮美”之感。“短梦依然江表,……落叶都愁。”随即音调多么缠绵低回。这是作者善于“一气旋折”的高妙本领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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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片则从眼前的离别写起。“载取白云归去”,故人之访,给作者多少欢乐、慰藉和温暖。故人又要回去。面对此景,作者当然又会感慨生悲。“问谁留楚佩,弄影中洲”写出了自己与他两情依依之感。“楚佩”,借《楚辞》中湘君和湘夫人的典故。“折芦花赠远,零落一身秋”,当然会赠、所赠之物,只能是一枝芦花,表现出赠者零落如秋叶的心情。他以芦花来比己“零落一身秋”的凄况,饱寓着他生不逢时的痛感。这里“折苇”“赠远”,笔调不凡,写意深刻。“向寻常野桥流水,待招来、不是旧沙鸥。”而故人既远,“野桥流水”附近也能招集到三朋二友,但终非沈尧道、赵学舟之类故交了。“空怀感,有斜阳处,却怕登楼”惆怅寂寞只能靠登楼远望排解。但斜照的景色,只能徒增伤悲,所以顿又缩回了脚步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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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词先悲后壮,先友情而后国恨。惯穿始终的,是一股荡气回肠的“词气”。使读者极能渗透到作者的感情世界之中。写身世飘萍和国事之悲感哀婉动人,令人如闻断雁惊风,哀猿啼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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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炎
张炎简介

张炎,南宋词人。字叔夏,号玉田、乐笑翁。祖籍成纪(今甘肃天水),寓居临安(今浙江杭州)。张俊后裔。宋亡,其家亦破,公元1290年(元世祖至元二十七年)北游元都,失意南归。晚年在浙东、苏州一带漫游,与周密、王沂孙为词友。其词用字工巧,追求典雅。早年多写贵族公子的优游生活,后期多追怀往昔。又曾从事词学研究,对词的音律、技巧、风格均有论述。著有《词源》、《山中白云词》(又名《玉田词》),存词约三百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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