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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刘辰翁

宝鼎现·春月(刘辰翁)

《宝鼎现·春月》是宋代词人刘辰翁的作品,被选入《宋词三百首》。在宋亡近二十年后的元宵夜,作者感慨今昔,写下这首《宝鼎现》,寄托亡国哀思。全词三阕。上阕写丁酉元夕灯市的热闹场景,暗示怀旧主旨。中阕开头直抒怀恋前朝之意。下阕写前朝遗民,暗地垂泪,缅怀往事,徒有天上人间之感,更使人无限伤悲。词意凄婉,韵味深长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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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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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妆春骑,踏月影、竿旗穿市①。望不尽、楼台歌舞,习习香尘莲步底。箫声断,约彩鸾归去②,未怕金吾呵醉③。甚辇路、喧阗且止,听得念奴歌起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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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老犹记宣和事⑤。抱铜仙、清泪如水。还转盼、沙河多丽⑥。渑漾明光连邸第,帘影动、散红光成绮。月浸葡萄十里⑦。看往来、神仙才子,肯把菱花扑碎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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肠断竹马儿童,空见说、三千乐指⑨。等多时,春不归来,到春时欲睡。又说向、灯前拥髻⑩,暗滴绞珠坠⑪。便当日、亲见霓裳⑩,天上人间梦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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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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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竿旗穿市:悬旗于竿,穿过市街。苏轼《上元夜》诗:“牙旗穿夜市。”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②彩鸾:林坤《诚斋杂记》:大和末,有书生文箫出游,见一女子名彩鸾,姿色绝佳,意其神仙,后两情相眷恋,同归钟陵为夫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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③金吾:执金吾,官名,掌警卫夜禁等职。宋时京师有金吾禁夜制度,唯元宵夜,敕许金吾弛禁,前后各一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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④念奴:唐天宝时著名歌女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⑤宣和:北宋徽宗年号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⑥沙河:塘名,在钱塘南五里,这一带当时居民甚盛,歌管不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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⑦葡萄:喻湖水的绿色。李白《襄阳歌》:“恰似葡萄初酿醅。”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⑧菱花扑碎:用南朝陈亡后,徐德言和乐昌公主将镜子打破,各分其半的典故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⑨三千乐指:宋时教坊大型乐队由三百人组成,一人十个手指,故称“三千乐指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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⑩拥髻:以手拥髻,女子愁苦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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⑪鲛珠:指代眼泪。传说南海中有鲛人,泣则生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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⑫霓裳:唐玄宗时之名曲《霓裳羽衣曲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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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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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春,红妆少女跨着轻骑,踏着明月的光影,打着彩旗,穿过市街。一眼望不尽的是重重楼台、处处歌舞,阵阵香风在女子轻盈的步履下扬起灰尘。箫鼓声停后,年轻人约了美丽的情侣双双回去,由于元夕解除了夜禁,他们喝醉了也不必担心会受到警官的呵责。正奇怪皇家大道上喧闹声怎么暂时停止了,只听得一旁响起了那位歌唱女明星美妙的歌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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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老们还记得宣和年间的旧事。当金铜仙人辞别汉宫去往异国时,他们抱着铜仙,眼中的泪水如清泉般地涌出。没奈何,又转而盼望杭州沙何塘的风景能绚丽多彩。元宵在水边设置灯火,光灿烂地与官邸第宅相连,珠帘影摇动,散发出的红光犹如带花纹的罗绮。一轮明月,静静地浸泡在十里葡萄绿的西湖水中。你看,来来往往的才子佳人,谁能预想到将会有国破家亡之祸,而肯把菱花镜先打破,以作日后团圆的凭证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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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些骑竹马的儿童们,自恨无缘得见从前的盛况,徒然地听老人说当年教坊乐队有三千只手指一齐奏乐。他们等待多时,也没有等到元宵夜春天回来,到了春来时刻,又早已都困倦欲睡了。把往事再说为妇女们听,她们只是在灯下手抱发髻,满脸愁云,偷偷地淌着眼泪。唉,即便当年能亲眼目睹演奏《霓裳羽衣曲》的热闹场面,今昔景况之异,犹如天上与人间之别,那还不是一场梦吗?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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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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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作于元成宗大德元年(1297),填词之时,南宋已亡。在词中作者用大量篇幅回忆宋代元宵节繁华、热闹的景象,抒发了自己的亡国之痛和“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”的感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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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宝鼎现》是三叠的长调。这首词就分三段分别写北宋、南宋及作词当时的元宵节场景。因此形成强烈的对比。以表现作者悼念恨怅之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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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阕写北宋年间东京汴梁元宵灯节的盛况。着重写仕女的游乐,来衬托昔日的繁荣景象。旧时女子难得抛头露面,写她们的游乐也最能反映其时繁华喧闹的游众之乐。“红妆春骑,踏月影、竿旗穿市”三句写贵妇盛妆出游,到处是香车宝马;官员或军人也出来巡行,街上旌旗遍布。这里略用诗句“南陌青丝骑,东邻红粉妆”(沈佺期《游夜》)及“牙旗穿夜市”(苏轼《上元夜》)的字面,化用自然,贴切无痕。接着便写市街楼台上的文艺表演,是“望不尽、楼台歌舞”,台下则观众云集,美人过处,尘土也香气盈盈(“习习香尘莲步底”)。钟情怀春的青年男女在此良宵美景之中,恋爱时有发生。钟陵西山游帷观,每至中秋,游众甚多。大和末年,有一叫彩鸾的绝代女子和一前观中的书生相恋,结为夫妇。“箫声断、约彩鸾归去”即用此事来摹写男女恋爱情事。古代京城有执金吾禁夜制度,“唯正月十五日夜,敕许金吾弛禁,前后各一日。”“未怕金吾呵醉”,写出元夕夜禁令不张,自由欢乐的氛围。紧接着“甚辇路、喧阗且止,听得念奴歌起”一句,写在皇家车骑行经的道路(“辇路”)人声嘈杂,突然又鸦雀无声,原来是著名歌手开始演唱了。“念奴”本是唐天宝中名倡,此借用以说明唱技之精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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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写北宋元夕,真给人以富贵奢华的感觉。之后“父老犹记宣和事”一句启下,转入南宋时代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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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抱铜仙、清泪如水”用了一个典故,魏明帝时诏宫官牵牛西取汉武帝时所造的铜人,铜人竟潸然泪下,用这典故寄寓作者亡国之痛。南宋时,元夕的情景不能与先前盛时相比,但也有百来年的“承平”,因此南宋都城杭州元夜的情景,仍颇为值得怀念。沙河塘在杭州南五里,繁盛之时,笙歌不绝。故词中谓之“多丽”。然后词人写到月下西湖水的幽深和碧绿。方圆十里的金波形成一道奇丽景色,在湖船长堤上,士女如云,则构成另一种繁华景观。灯红酒绿之中,那些“神仙才子”,有没有人像南朝徐德言那样预料到将有国破家亡之祸,而预先将菱花镜打破,与妻子各执一半,以作他日团圆的凭证?“肯把菱花扑碎”一句,寓有词人刻骨铭心的亡国之痛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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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三阕一开始就是“肠断竹马儿童,空见说、三千乐指”,总收前面两段,发往事如烟、江山不再的感慨。三千乐指,宋时旧例,教坊乐队由三百人组成,一人十指,故称“三千乐指”。入元以后,前朝遗老固然知道前朝故事,而骑竹马的儿童,则只能从老人口中略知一二,可惜已无缘得见了。季节轮回依旧,人们依旧盼着春天,盼着元夕,但蒙古统治下的元夕,不免萧条。“等多时、春不归来,到春时欲睡”,于轻描淡写中写尽无限的哀愁。元宵是灯节,“红妆春骑”、“辇路喧阗”的热闹场面已成为遥远的过去,已今非昔比。汉人与南人,只能对着室内孤灯,追忆旧事,泪湿襟巾。“灯前拥髻”句用“顾视烛影,以手拥髻,凄然泣下,不胜其悲”(《飞燕外传•伶玄自叙》)语意。连同“暗滴鲛珠坠”专写妇女的情态,与一阕形成鲜明对照。年青的人们因为生不逢辰,无缘窥见往日元夕盛况而“肠断”;而老人们呢,“便当日、亲见霓裳”,又该如何?还不是春梦易醒,恨恨空余而已,“天上人间梦里”用李后主《浪淘沙》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间”语,辞气悲凉,亡国之痛跃然纸上,读之令人抚膺大恸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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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颇具艺术特色,三叠的结构布局分别写出三个时代的元宵节场景。内在逻辑性强,结构错落有致,自然贴切,因为词人将回忆痛苦、感慨,种种情感糅合起来,所以极其亲切地表达了昔日遗民的心情,因此杨慎说这首词“词意凄婉,与《麦秀》何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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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辰翁
刘辰翁简介

刘辰翁(1232—1297),宋末词人。字会孟,号须溪,吉州庐陵(今江西吉安)人。少年时曾跟从理学家陆九渊学习,补太学生。景定进士。廷试对策时,因触犯贾似道,置于丙等。曾任濂溪书院山长、临安府学教授。入元不仕。其词承辛弃疾一派,为辛派词人“三刘”之一。风格遒劲绚烂。宋亡前后,多感伤时事的篇章。又能诗文,曾评点杜甫、王维、李贺、王安石、陆游诸家之作。原有集,已散佚,明人辑有《须溪记钞》,清人辑有《须溪集》。又有《须溪词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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