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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吴文英

祝英台近·除夜立春(吴文英)

《祝英台近·除夜立春》是宋代词人吴文英的作品,被选入《宋词三百首》。除夕恰遇立春,真非常有之事。本应颇感无限喜悦,可是对于客中的游子来说,所引发的却是无限感伤。此词上阕开头写立春日,姑娘们戴上花,显示出百花将开的消息。四、五两句对于除夕夜又是立春日也发出喜悦的一笑。“有人”以下三句写人们在欢笑中迎来新年。下阕第一句“旧尊俎”为追忆。主人公缅怀佳人除夕夜与己分享黄柑的细节,但当年良辰毕竟早已如梦,以下又是写景。“千点吴霜”乃是词人“两鬓清霜”的夸张性写照,它将景物描写与肖像描写结合在一起。“落梅如雨”也是写景抒情,情景交融,给人留下怅远而又迷蒙的审美感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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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剪红情,裁绿意,花信上钗股。残日东风,不放岁华去。有人添烛西窗,不眠侵晓,笑声转、新年莺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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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尊俎。玉纤曾擘黄柑,柔香系幽素。归梦湖边,还迷镜中路。可怜千点吴霜,寒销不尽,又相对、落梅如雨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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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①花信:花信风的简称,犹言花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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②钗股:花上的枝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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③残日:指除岁。添烛西窗:李商隐夜雨寄北》诗:”何当共剪西窗烛,却话巴山夜雨时。”见史达祖绮罗香·咏春雨》注(1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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④侵晓:指天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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⑤新年莺语:杜甫诗:“莺入新年语。”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⑥尊俎(zǔ):古代盛酒肉的器具。俎:砧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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⑦玉纤擘黄柑:玉纤,妇女手指。擘黄柑,剖分水果。擘(bāi):分开,同“掰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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⑧幽素:幽美纯洁的心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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⑨镜中路:湖水如镜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⑩吴霜:指白发。李贺《还自会吟》:“吴霜点归发。”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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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剪成红花,裁成绿叶,把春花的信息先送上鬓边钗头。夕阳西下,东风已至,却不肯让一年最后一个白昼轻易离去。邻居夫妇在窗前又新添上一支蜡烛,他们直至天亮也不睡觉,在一阵欢笑声中,迎来了新年第一声黄莺的啼鸣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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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得从前,在摆满杯盘的宴席上,你那双纤纤玉手,曾亲自为我掰开黄柑荐酒,那温柔的馨香,至今仍萦绕在我的心头,我要在梦中又回到家乡的湖边,却在那镜子般的湖水间迷了路。可怜我鬓发已覆满千点清霜,这霜花不能随着寒冬一起消失,却与雨点般飘落的梅花相对映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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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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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文英一生漂泊,流寓四方,思乡怀人遂成为其词作的常见主题。除夕,是家人团聚的日子;立春,大地回暖,万象更新,又最易引起年华流逝的感伤。除夕恰逢立春,是一个特别的日子。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,词人写下这首词,将两种情感融合在一起,倍觉凄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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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逢佳节倍思亲”,这是人之常情。除夕,恰恰又逢立春,浪迹异乡的游子,心情之难堪,正是“一年将尽夜,万里未归人”。这首词上片极力烘托节日的欢乐气氛,从而反衬自己的凄苦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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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写立春。“剪红情,裁绿意,花信上钗股。”“红情”、“绿意”指红花、绿叶。赵彦昭《奉和对圣制立春日侍宴内殿出剪彩花应制》诗:“花随红意发,叶就绿情新”。花信,指花信风,应花期而来的风。立春,人们剪好红花绿叶,作成春幡,插鬓戴发,以应时令。春风吹钗股,像是吹开了满头花朵。“花信上钗股”,着一“上”字,运笔细腻,可与温飞卿词“玉钗头上风”(《菩萨蛮》)媲美,似比辛稼轩词“美人头上,袅袅春幡”(《汉宫春·立春》)更显风流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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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写除夕守岁。“残日东风,不放岁华去。”夕阳亦像人一样,对即将逝去的一年恋恋不舍,不肯轻易落山,同时东风又带来了春的讯息,给人新的希望。这两句已有除旧迎新之意,切合“除夜立春”的题意。“放”用字尤其贴切,显示出梦窗炼字的功夫。“有人添烛西窗,不眠侵晓,笑声转、新年莺语。”终于,除夕之夜降临,守岁的人们彻夜不眠,剪烛夜话,笑声不绝,在莺啼声中迎来了新春的清晨。“新年莺语”,援用杜甫“莺入新年语”(《伤春》)诗意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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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上的一切,欢欢喜喜,均为客居他乡者的耳闻目睹,其人心境之孤寂愁苦,自在不言中了。周围的热闹与欢乐更加反衬出作者的寂寞和哀伤,而且使这份寂寞的哀伤更让人难以承受。这位客居、有家难归的人,失去了与亲人团圆之乐,真是“花无人戴,酒无人劝,醉也无人管”(无名氏《青玉案》)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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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片渲染了浓厚的节日气氛,不能不唤起下片对温馨家庭生活的回忆。陈洵评此词云:“前阕极写人家守岁之乐,全为换头三句追摄远神。”(《海绡说词》)换头云:“旧尊俎,玉纤曾擘黄柑,柔香系幽素。”尊俎:古代盛酒肉的器皿,借指宴席。词人仿佛回到了昔日除夕之夜的家宴上,美人用纤纤玉手为自己破开黄橙,那幽香似乎还萦绕在周围。回忆及此,当然别是一番滋味。上片以景之可喜反衬处境之可悲,人之欢乐反衬己之愁苦,此处又以昔之温馨反衬今之凄苦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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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往事的追忆、神往,终于走进了梦境。而相隔既久,山水迢递,过去的美好回忆,连梦中也难以追寻了:“归梦湖边,还迷境中路。”湖水如镜,梦影朦胧,难觅归路。往事散如轻烟,徒增无穷怅惘而已。往事如烟,而今,与谁相对呢?“可怜千点吴霜,寒销不尽,又相对、落梅如雨。”吴霜,用李贺《还自会稽歌》字面:“吴霜点归鬓。”如今是春风吹融了冰雪,可是永远不能销去飞上鬓角的寒霜,已经够可悲的了;更何况,落梅如雨,斑斑白发与点点白梅相对,这岂不令人凄绝!杜甫咏梅诗意:“江边一树垂垂发,朝夕催人自白头。”与此词意趣相一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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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窗此词委曲含蓄,欲藏还露,颇得清真风神,而其抒情笔触又了然可寻。吴梅论梦窗词云:“貌观之,雕缋满眼,而实有灵气行乎其间。细心吟绎,觉味美于方回,引人入胜,既不病其晦涩,亦不见其堆垛。”(《词学通论》)此词后半,愈来愈奇。“归梦湖边,还迷镜中路”,意境的幽深冷峭,词中少见,唯白石名句“淮南皓月冷千山,冥冥归去无人管”(《踏莎行·燕燕轻盈》),可与比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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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文英
吴文英简介

吴文英,宋代词人。字君特,号梦窗,晚号觉翁,四明(今浙江宁波)人。原出翁姓,后出嗣吴氏。一生未第,游幕终身。绍定(宋理宗年号,1228—1233)中入苏州仓幕。曾任吴濳浙东安抚使幕僚,复为荣王府门客。出入贾似道、史宅之(史弥远之子)之门。知音律,能自度曲。词名极重,以绵丽为尚,思深语丽,多从李贺诗中来。有《梦窗甲乙丙丁稿》传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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