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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吴文英

澡兰香·淮安重午(吴文英)

《澡兰香·淮安重午》是宋代词人吴文英的作品,被选入《宋词三百首》。这是首咏端阳节的节序词,有民俗学价值。开头三句描写一位在青罗旅中的女子,臂上系有五色丝。此情已令词人想起少年时代的一段恋情。只因当年曾在恋人石榴裙上题诗,现在却早已花残红退,令人无限悲伤。下阕开头三句,缅怀屈原,包含着词人对于时势的愤懑之情。“熏风”三句,写“澡兰”具体场景。“念秦楼”写每逢佳节倍思亲之情。全词组织得条理分明,情与事、情与物、情与节令风俗处处融汇胶着,诉尽佳节怀人的衷肠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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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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澡兰香①·淮安重午②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盘丝系腕③,巧篆垂簪④,玉隐绀纱睡觉⑤。银瓶露井⑥,彩箑云窗⑦,往事少年依约。为当时、曾写榴裙⑧,伤心红绡褪萼⑨。黍梦⑩光阴,渐老汀洲烟蒻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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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唱江南古调⑿,怨抑难招,楚江沉魄⒀。薰风燕乳⒁,暗雨梅黄⒂,午镜澡兰⒃帘幕。念秦楼⒄、也拟人归,应剪菖蒲⒅自酌。但怅望、一缕新蟾,随人天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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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释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①澡兰香:词调名,吴文英创调,以词中有“午镜澡兰帘幕”句而命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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②淮安:南宋淮南东路所领九州之一,今江苏淮安县。重午,阴历五月初五端午节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③盘丝系腕:腕上系五色丝线。民俗端午节用五色丝绒系于腕上以驱鬼祛邪,见应劭《风俗通义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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④巧篆垂簪:精巧剪纸,妆饰于头发簪上。指钗头符,民俗端午节书符篆装饰发簪以避刀兵、灾祸,见《荆楚岁时记》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⑤玉隐绀纱睡觉:玉人隐在天青色纱帐中睡觉。绀纱,指天青色的纱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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⑥银瓶,汲水器。白居易有《井底引银瓶》诗。漏井,没有井亭遮盖的水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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⑦采箑,彩扇。箑,扇子。《方言》:“扇,自关而东谓之箑。”云窗,雕成云纹的窗子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⑧曾写榴裙:是指在红色裙上写字。《宋书•羊欣传》:“羊欣着练裙昼寝,王献之诣之,书其裙数幅而去。”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⑨红绡退萼:石榴花瓣落后留下花萼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⑩黍梦:黄粱梦,事见唐沈既济《枕中记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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⑾烟蒻:柔弱蒲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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⑿江南古调:指《楚辞•招魂》一类歌,因其传说宋玉招屈原亡魂而作,有“魂兮归来哀江南”等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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⒀楚江沉魄:指屈原自沉于湖南汨罗江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⒁“熏风燕乳”句:熏风,和风,东南风。燕乳,燕子已生雏燕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⒂黄梅:黄梅雨。详见贺铸青玉案·凌波不过横塘路》注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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⒃午镜,端午日午时所铸的镜子,俗传可以辟邪。白居易《新乐府•百炼镜》中所说的即是。澡兰,习俗端午节要用兰汤洗澡,唐宋时又称端午为浴兰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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⒄秦楼:指女子的居处。参见无名氏《忆秦娥(箫声咽)》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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⒅剪菖蒲:习俗端午节剪菖蒲浸酒,以辟瘟气,见《荆楚岁时记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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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译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臂腕系着五彩丝绒,钗头巧画符篆为饰,天青色的纱帐中,隐约见美人刚刚睡醒。露井边她提银瓶汲水,云窗前她执彩扇清歌,少年时的往事仿佛历历在目。只因为当年我曾手绘过她那大红罗裙,所以见红绡似的石榴花凋零便伤心不已。幸福的时兴好比一场黄粱美梦,沙洲上柔嫩的蒲草已渐渐苍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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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再唱那江南古老的《招魂》曲了,那充满哀怨的声调怎能招回沉溺在楚江中屈原的冤魂呢?在和风中燕子生出了雏燕,而阴雨又使梅子变黄了;在帘幕的后面,她该沐浴过兰汤、正临镜自照罢!想此时她也一定会在绣楼上盼望着我早日归来,自斟自酌地饮着那剪菖蒲浸泡成的酒。可我却只能怅然凝望一弯纤细的新月,伴随着我漂泊在天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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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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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自度曲是吴文英任苏州仓幕奉差往淮安时所作,从内容来看是怀念作者的一位能歌善舞的姬妾。此时他客居淮安,正值端午佳节,不免思念家中的亲人,于是写了这首词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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词写于端午节,所以词中以端午的天气、习俗作为线索,贯穿所叙之事和所抒之情。“盘丝系腕,巧篆垂簪,玉隐绀纱睡觉。”“盘丝”,指盘旋的五色丝。端午节古人有以五色丝绕臂的风俗,认为如此可以驱鬼祛邪。梦窗词爱写美人的一部分,如手腕、足。端午节系着五色丝的玉腕的意象更是经常在梦窗词中出现。“巧篆”,指书写了咒语或符篆的小笺,将它戴在自己的发簪上,古人认为端午佩带符篆可以避兵气。“绀纱”,指天青色的纱帐,此物也正当时令。三句均为倒装句,从追忆往昔写起:过去每逢端午佳节这位冰肌玉肤的人儿总要早早推帐揽衣而起,准备好应节的饰物,打扮停当,欢度佳节。这里颠倒叙述次序,意在强调题面之“重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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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银瓶露井,彩箑云窗,往事少年依约。”,“银瓶”,本指酒皿,这里借代宴饮,“露井”,本指没有覆盖的井,这里泛指花前树下。“彩箑”,彩扇,歌儿舞女所持,这里指代歌舞。“云窗”,指镂刻精美的花窗。“银瓶”三句连用四个有色彩感的美丽事物,极精当地描绘出昔日的欢会,或在花前树下,或在华堂之中,环境固然美好,人亦年轻风流。“为当时、曾写榴裙,伤心红绡褪萼。”“写裙”,用《宋书•羊欣传》典。书法家王献之到羊欣家,羊著新绢裙午睡,献之在裙上书写数幅而去。这故事反映出南朝士人洒脱的性格,词人用来表现他和姬人的爱情生活。词人见窗外榴花将谢,由榴花想到石榴裙,于是自然忆起在姬人裙上书写的韵事。石榴花谢,人分两地,乐事难再,不由得让人伤感。“黍梦光阴,渐老汀洲烟蒻。”“黍梦”,指黄粱梦,典出唐沈既济的传奇小说《枕中记》,这里形容光阴似箭。“烟蒻”,形容嫩蒲的细弱,蒲草也是时令植物。此二句言时光易逝,盛衰无常,连烟都要变老,何况石榴花呢?因此,从景物的衰败中以见人事的变迁,但上片结句点明的“渐老汀洲烟蒻”却是当今景象,风景不殊,更使人感慨人事全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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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莫唱江南古调,怨抑难招,楚江沉魄。”这句自然联想到了和端午节有关的典故。端午节是纪念屈原的,后逢此节日便唱为他招魂的歌曲。上片作者已沉浸在青春易逝的哀伤中,所以不忍再听招魂之曲。“薰风燕乳,暗雨梅黄,午镜澡兰帘幕。”前两句以景物烘托时令。燕子春末夏初生雏,五月梅子黄,梅熟时雨曰黄梅雨。此非必当时实见。“午镜”也是当令物品。在端午日按习俗要高悬石炼镜。说是有驱鬼避邪的作用。“澡兰”,古代风俗,端午节人们要用兰汤洗浴。作者看到家家帘幕低垂而引起午镜澡兰的联想,他想自己所思念的人这时也正在洗浴吧。此句又转回到端午,引出下两句:“念秦楼、也拟人归,应剪菖蒲自酌。”这二句写思念之深,不禁设想姬人也在思念自己,她一边独酌,一边盘算着我,何时才能归来,这真是一幅逼真的思妇图。“但怅望、一缕新蟾,随人天角。”“新蟾”指新月,照应端午,“天角”,天涯海角,指淮安,当时已是南宋北部边界。这二句说她的等待也是徒然。她只能同我一样望着天边的新月,苦苦相思吧!结句用共望新月表达了词人无穷无尽的思念之情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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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首词在铺写展开过程中打乱了时间、空间的顺序,正是因为这种时空交错,使人眼花缭乱,张炎评吴词“碎拆下来,不成片断”,有一定道理。但细细吟思,就会发现这些片断仍然有迹可寻。画面围绕着端午节的风物、景色、风俗组合在一起,似断实续。在风格上也体现了吴词绵密缜丽的特点,词中多意象而少动作,好像它们中间缺少必要的钩连。并爱用丽字和典故,显得意深而词奥。但当读者抓住了词人感情的脉络和吴词在结构上的特点的话,还是可以读懂的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吴文英
吴文英简介

吴文英,宋代词人。字君特,号梦窗,晚号觉翁,四明(今浙江宁波)人。原出翁姓,后出嗣吴氏。一生未第,游幕终身。绍定(宋理宗年号,1228—1233)中入苏州仓幕。曾任吴濳浙东安抚使幕僚,复为荣王府门客。出入贾似道、史宅之(史弥远之子)之门。知音律,能自度曲。词名极重,以绵丽为尚,思深语丽,多从李贺诗中来。有《梦窗甲乙丙丁稿》传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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