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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杜甫

古柏行(杜甫)

原文
古柏行
孔明庙前有老柏,柯如青铜根如石。
霜皮溜雨四十围,黛色参天二千尺。
君臣已与时际会,树木犹为人爱惜。
云来气接巫峡长,月出寒通雪山白。
忆昨路绕锦亭东,先主武侯同閟宫。
崔嵬枝干郊原古,窈窕丹青户牖空。
落落盘踞虽得地,冥冥孤高多烈风。
扶持自是神明力。正直元因造化功。
大厦如倾要梁栋,万牛回首丘山重。
不露文章世已惊,未辞剪伐谁能送?
苦心岂免容蝼蚁?香叶终经宿鸾凤。
志士幽人莫怨嗟,古来材大难为用!
 
注释
蔡梦弼曰:成都先主庙西院,即武侯祠,有武侯手植古柏。田况《古柏记》:自唐季凋瘁,历王孟二国,槁尤甚。然以祠中树,无敢伐者。宋乾德丁卯岁仲夏,枯柯复生,日益敷茂,以为荣枯之变,应时治乱,自三分迄今,八百余年矣。明季,蜀经张献忠之乱,成都老柏,今不复存。
孔明庙:孔明,复姓诸葛,名亮,字孔明。东汉琅琊(今山东临沂)人。曾辅助刘备建蜀,封武乡侯。孔明庙有三处:一在陕西定军山墓地;一在成都,附于刘备庙中;一在夔州,和先主庙分立。此是夔州孔明庙。
柯:枝。青铜:形容颜色苍老。如石:形容坚硬。
霜皮溜雨:树皮苍白而光滑。四十围:四十人合抱。围,两手合拱的长度。
黛色:青黑色,形容树冠葱郁之状。参天:高入云霄。“四十围”及“二千尺”均为夸张之辞。
际会:犹遇合。言刘备、孔明君臣因此遇合。
犹为人爱惜:言古庙前的柏树一直为后人爱惜。
“云来”两句:写古柏的宏伟气象。
路绕锦亭东:锦亭,指杜甫寓居成都西郊草堂时的江边水亭。孔明庙在草堂之东,杜甫去瞻仰要绕过锦亭往东。
同閟宫:同在一个祠庙受祭。閟(bì),祠庙。
崔嵬:高峻。郊原古:以成都郊原的古老烘托古柏的悠久。
窈窕:深邃,形容庙内彩绘意境幽深。户牖空:谓庙宇内肃穆宁静。
落落:超群卓立。盘踞:指柏树扎根牢固。得地:得于地利,在庙内受人保护。
冥冥:高空幽暗貌。烈风:强风。
“扶持”句:言古柏不为烈风所摧,似有神灵呵护。
正直:挺拔、直立。造化功:天地自然之力。
“大厦”句:语义双关,大厦喻指国家,梁栋喻指人才。
“万牛”句:言古柏重如山丘,万头牛也拉不动。
不露文章:古柏不炫耀枝叶之美,喻有才之人不炫耀才之高。文章,文采,木之纹理。
未辞剪伐:不避砍伐充作栋梁,喻有才之人愿为世所用。谁能送:喻无人引荐。
苦心:柏心味苦。容蝼蚁:成为蝼蚁之巢穴。
香叶:柏叶有香气。宿鸾凤:被鸾凤所栖宿。
幽人:隐逸之人。嗟:感叹。
材大:指柏树,亦是自指。此为咏柏的本意。
 
赏析
这首七言古诗作于唐代宗大历元年(766)杜甫初至夔州时。诗写武侯祠前古柏的伟岸气势,寄寓了诗人对诸葛亮的崇敬之情,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,不为世用的感慨,是托物言志的写法。
 
全诗可分三段,从开头至“人爱惜”为第一段,写夔州之柏。首句开篇点题,先写古柏之老之坚之高大,用夸张的手法,极力赞美古柏形象伟岸,气势不凡。说古柏老,从蜀汉孔明手植至唐代宗时已有五百多年历史。说其坚,以青铜喻枝干,以磐石喻树根。说其伟岸高大,树干粗达四十围,树高可达两千尺,树冠暗绿,耸入云天。说其气势不凡,古柏身上的云气向东和巫峡之云连接,月光下,古柏身上的寒气向西可与雪山之寒相连通,气接巫峡,寒通雪山,有如此之大气魄,足见古柏之非凡。这儿极力赞美古柏,就是为了衬托孔明,可以说,古柏就是孔明的化身,人们备加爱护古柏,就是为了表达对孔明的崇敬之情。孔明和刘备的遇合可以说是上应天时,下应民意,是两人的缘分所致。第二段从“云来”至“造化功”,写成都之柏,成都的孔明庙在草堂之东,杜甫曾去瞻仰,要绕过江边的水亭。成都的武侯庙和先王庙同在一个祠庙受祭,这个庙宇在成都古老的郊野里,武侯祠前的古柏雄姿英发,枝干挺拔;庙壁上的彩绘意境幽深,平时来访者不多,故显得肃穆宁静,颇有古韵味。这儿写成都古柏是为写夔州古柏作陪衬,两相比较,夔州古柏更显得落落出群,根基扎得更为坚固,因为它比平原之柏更得地利之便,来访的人对它更为爱惜呵护,因为地势高,常遭到强风的袭击,但几百年来,不仅无损,仍能长得高耸入云,与苍天相互辉映,这大概得之于神明的扶持吧;其笔直的躯干,则得之于造化之功。前两段明写古柏,实赞孔明,以此为第三段抒发感慨蓄势。
 
最后为第三段,托物言志,由咏柏而引发人才之叹。栋梁是用来支撑大厦的,“大厦之倾,非一木所支”(《文中子》),古柏这个栋梁重如丘山,即使用万头牛也拉它不动。古柏的纹理非常精致,因为长在树身里,平时谁也看不见,一旦剥开,会让世人为之大惊。古柏不避砍伐,愿意为大厦充作栋梁,但是谁能把它运送出去呢?这儿全是以古柏喻人,或者说以古柏自喻。意思是说真正有才华的人从来不自我炫耀,平时谁也不知道,一旦为世所用,会让人大吃一惊。诗人自己就像古柏一样,愿意为世所用,做国家栋梁,但是谁来引荐我呢?古柏之心虽然味苦,但是仍不免成为蝼蚁之穴,有才之人长期被弃置,其内心也不免会被尘俗所沾染。古柏的叶子有一种清香味,故能引鸾栖凤,有才之人毕竟姿质超俗,故能与贤士为诗伍。真正能支撑国家大厦的必栋梁之才,必将相之才,但这样的治国大才,自古以来难为世用,所以那些志士幽人们就不必再哀怨感叹了,还是达观一点吧。
 
王嗣曰:“公生平极赞孔明,盖有窃比之思。孔明才大而不尽其用,公尝自比稷、契,才似孔明而人莫用之,故篇终而结以‘材大难为用’,此作诗本意,而发兴于柏耳。”(《杜臆》卷七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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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甫
杜甫简介

杜甫(公元712–770)字子美,唐代诗人,汉族,河南巩县(今郑州巩义)人,世称杜工部、杜拾遗,自号少陵野老,是我国盛唐时期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,为国为民,人称:诗圣,世界文化名人,与李白并称“大李杜”(“小李杜”是指李商隐和杜牧)。杜甫祖籍襄阳(今湖北襄樊市),远祖为晋代功名显赫的杜预,乃祖为初唐诗人杜审言,杜甫曾任左拾遗、检校工部员外郎,因此后世称其杜拾遗、杜工部。杜甫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时期,其诗多涉笔社会动荡、政治黑暗、人民疾苦,他的诗被誉为“诗史”。杜甫忧国忧民,人格高尚,诗艺精湛,被后世尊称为“诗圣”。杜甫一生写诗一千四百多首,其中很多是传颂千古的名篇,比如“三吏”和“三别”,并有《杜工部集》传世;其中“三吏”为《石壕吏》《新安吏》和《潼关吏》,“三别”为《新婚别》《无家别》和《垂老别》。杜甫的诗篇流传数量是唐诗里最多最广泛的,是唐代最杰出的诗人,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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