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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杜甫

哀王孙(杜甫)

原文
哀王孙
长安城头头白乌,夜飞延秋门上呼。
又向人家啄大屋,屋底达官走避胡。
金鞭断折九马死,骨肉不待同驰驱。
腰下宝玦青珊瑚,可怜王孙泣路隅。
问之不肯道姓名,但道困苦乞为奴。
已经百日窠荆棘,身上无有完肌肤。
高帝子孙尽隆准,龙种自与常人殊。
豺狼在邑龙在野,王孙喜保千金躯。
不敢长语临交衢,且为王孙立斯须。
昨夜东风吹血腥,东来橐驼满旧都。
朔方健儿好身手,昔何勇锐今何愚。
窃闻天子已传位,圣德北服南单于。
花门嫠面请雪耻,慎勿出口他人狙。
哀哉王孙慎勿疏,五陵佳气无时无。
 
注释
头白乌:白头乌鸦,不详之物。
延秋门:唐宫苑西南门,天宝十五年六月十二日凌晨,杨国忠与贵妃及亲属拥玄宗自延秋门西出奔蜀。
九马:汉文帝有良马九匹,后借指皇帝御马。
玦:一种玉佩,状如半环。
隅:角落。
隆准:高鼻梁。
龙种:指皇帝子孙。
“豺狼”句:这一句说安禄山叛军盘踞京城,皇帝流亡外地。
交衢:道路交错之所,为交通要冲。
斯须:一会儿。
橐(tuó)驼:骆驼。旧都:长安。
“朔方健儿”两句:哥舒翰率朔方兵及蕃兵二十万拒贼,为叛军击败。
传位:天宝十五年八月,玄宗在灵武传位于肃宗。
南单于:东汉光武帝时匈奴分为南北匈奴。南单于对唐遣使称臣,此借指回纥。肃宗即位,遣使与回纥和京。第二年,回纥遣兵助唐平乱。
花门:地名。嫠(lí)面:割面,古代匈奴以割面流血,表示忠诚哀痛。
狙:暗中袭击。
五陵:五帝陵。原指汉五陵,此借指唐五陵。佳气:兴旺之气。
 
赏析
天宝十五年(756)六月,安禄山叛军攻陷潼关。六月十二日黎明,玄宗与杨贵妃姊妹、皇子、皇孙、杨国忠等出延秋门仓皇奔蜀,“妃主王孙之在外者,皆委之而去。”(《资治通鉴》卷二一八)叛军进入长安,杀霍国长公主、永王妃及驸马等八十余人,又杀皇孙及郡、县主二十余人。八月,杜甫被叛军俘获,与难民一道被押送到长安,亲眼目睹了诸王孙流离乞讨这一悲惨场面,写下了这首著名的诗篇。
 
前四句为首段,先从祸乱之兴写起。白头乌这种不祥鸟,夜里竟飞到延秋门上大叫,又到大院里啄人家的大屋,这是不祥之兆,于是,天刚微明,玄宗和皇亲贵族纷纷逃走,那些不在京的王子王孙便丢下不问了。
 
从“金鞭断折九马死”至“王孙喜保千金躯”为次段,写留下的王子王孙避乱匿身的痛苦之状。皇帝为了逃命,骑着御马狂奔,金鞭都打断了。可是,同样是皇家骨肉,那些没有逃走的,下场就太惨了。身为王孙,腰下挂着青珊瑚的玉佩,竟然在路旁角落里暗自哭泣。走上前去,问问他叫什么名,只说是家里困苦,甘愿做一个仆人,在荆棘丛中躲藏了已经一百多天了,身上到处是伤,体无完肤。但王子王孙的长相和一般的人就是不一样,就像高祖的子孙都是高鼻子一样,一认就认得出来。太危险了,叛军就盘踞在京城里,皇帝及其子孙都流亡在外。王孙啊,一定要多加小心,保护好你那千金之躯呀!杜甫的一片至诚之心天地可鉴。
 
最后一段从“不敢长语临交衢”至结尾,诗人在最黑暗的年代信心未泯,又悄悄地对王孙说:再忍耐一会儿吧,在这交通大道上我们不便详谈。昨夜东风吹来一股子血腥味,整个长安城到处都是骆驼队,是在把宫中的珍宝往外运啊!那个哥舒翰带领的军队,本来个个都是好样的,可怎么突然间就败下阵来呢?往日的勇猛到哪儿去了?我私下听到天子已经传位了,李亨太子在灵武继位,改年至德。西北方的南单于以前就受过皇上的恩遇,他们不会忘恩的。果然,到了至德二年二月,南单于入朝,割面流血,要为先王报仇雪耻。王孙呀,你千万不要疏忽大意,千万不要随便开口说话,到处都潜伏着危机,要耐心等待,北眺五陵,那儿已呈现出一片兴隆之象。诗的结尾,表现了诗人对唐代平息叛乱充满着必胜的信心。
 
王嗣曰:“通篇哀痛顾惜,潦倒流离,似乱而整,断而复续,无一懈语,无一死字,真下笔有神。”沈德潜曰:“一韵到底,诗易于平直;此独波澜变化,层出不穷,似逐段转韵者。”这些评论都准确地道出了本篇艺术上的特点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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杜甫
杜甫简介

杜甫(公元712–770)字子美,唐代诗人,汉族,河南巩县(今郑州巩义)人,世称杜工部、杜拾遗,自号少陵野老,是我国盛唐时期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,为国为民,人称:诗圣,世界文化名人,与李白并称“大李杜”(“小李杜”是指李商隐和杜牧)。杜甫祖籍襄阳(今湖北襄樊市),远祖为晋代功名显赫的杜预,乃祖为初唐诗人杜审言,杜甫曾任左拾遗、检校工部员外郎,因此后世称其杜拾遗、杜工部。杜甫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时期,其诗多涉笔社会动荡、政治黑暗、人民疾苦,他的诗被誉为“诗史”。杜甫忧国忧民,人格高尚,诗艺精湛,被后世尊称为“诗圣”。杜甫一生写诗一千四百多首,其中很多是传颂千古的名篇,比如“三吏”和“三别”,并有《杜工部集》传世;其中“三吏”为《石壕吏》《新安吏》和《潼关吏》,“三别”为《新婚别》《无家别》和《垂老别》。杜甫的诗篇流传数量是唐诗里最多最广泛的,是唐代最杰出的诗人,对后世影响深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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