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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辛弃疾

永遇乐·戏赋辛字送茂嘉十二弟赴调(辛弃疾)

戏赋辛字,送茂嘉十二弟赴调1。
烈日秋霜2,忠肝义胆,千载家谱3。得姓何年,细参辛字4,一笑君听取:艰辛做就,悲辛滋味,总是辛酸辛苦。更十分、向人辛辣,椒桂捣残堪吐5。
世间应有,芳甘浓美,不到吾家门户。比着儿曹6,累累却有7,金印光垂组8。付君此事9,从今直上,休忆对床风雨10。但赢得、靴纹绉面11,记余戏语。
 
注释
1茂嘉十二弟:见前《贺新郎》(绿树听鹈)“茂嘉十二弟”注。赴调:指辛茂嘉奉调去桂林做官。
2烈日秋霜:形容刚烈正直,大义凛然,令人敬畏。语本《新唐书•段秀实颜真卿传》:“英烈言言,如严霜烈日,可畏而仰哉!”又,苏轼《王元之画像赞》:“耿然如秋霜夏日,不可狎玩。”
3家谱:指辛氏家谱。
4细参:仔细品味。参,参详。
5椒桂捣残:语本苏轼《再和曾布从驾诗》:“最后数篇君莫厌,捣残椒桂有馀辛。”椒桂,指胡椒、肉桂,均为气味辛辣的药用植物。堪吐:指吃了辛辣的胡椒肉桂就想呕吐。喻指辛家之人刚烈耿直的性格难合别人的口味。
6比着:比不得。儿曹:孩子们,小儿们。这里是骂人的话,犹如现代汉语说“那些小子”。
7累累:接连不断。
8垂:悬挂。组:古时用来系官印的丝绸带子。
9此事:指辛茂嘉调官桂林一事。
10对床夜语:唐韦应物《示全真元常》诗有“宁知风雪夜,复此对床眠”之句。据苏辙《逍遥堂诗引》的叙述,苏轼、苏辙兄弟很欣赏这两句诗(苏辙将“风雪”记成了“风雨”),相约早日退隐,夜雨对床而眠,倾诉别情。辛词即借指自己与茂嘉之间的兄弟手足之情。
11靴纹绉面:据欧阳修《归田录》记载,北宋田元均担任三司使(中央政府主管财政的长官)时,许多权贵家子弟及亲戚朋友经常来找他开后门,托人情。他为人宽厚,虽厌恶这种作风,不从其请,但又只得强装笑容一一打发来人。曾对人说:“作三司使数年,强笑多矣,直笑得面似靴皮。”靴皮发绉,有似老年人的脸皮。辛词用这个典故,是预测茂嘉弟将会因官事的折腾而面容过早衰老。
 
赏析
此词与上面所选的《贺新郎》写于同一时间,都是辛弃
疾送族弟茂嘉赴桂林之任时所作。上一首是联缀有关典故,抒发家国之恨,虽用辞赋古文章法,仍以形象描写为主;本篇却是抓住自己的姓大做文章,大发议论,表明辛氏不同流俗的家世和文化性格特征,有明显的以文为词和以议论为词的倾向。但本篇议论虽多,却饱含情韵,不脱离形象,故同样具有感动人心的艺术魅力。二词各极其妙,都不失为打破常格的成功之作。词的上片借解说辛字表述自己值得骄傲的家世与刚烈耿直的家风。一上来“烈日秋霜,忠肝义胆,千载家谱”十六个大字,便点出了辛氏家族饱经磨练和赤心报国这两大特征。次三句,笔锋轻转,开始就“辛”字做文章。再下来“艰辛”三句,通过阐述辛字在训诂上的引申义(艰辛、劳苦、悲辛等),说明生活在祖国分裂的苦难时代的济南辛氏一家,与苦难的人民和不幸的祖国一起经受了痛苦与悲伤。“更十分”二句意又一转,就辛字的本来含义———“辣”来加以发挥,说明辛家本来的传统是泼辣耿直,特立独行,因而总是使南宋社会那些市侩之辈觉得刺眼和反感。
 
下片头三句又进一层,就辛字的反义词“甘”(芳甘浓美)做文章,说辛家的人既然个性犹如姓氏,不招人爱,那就别想得到“芳甘浓美”了。这是正话反说,正面的意思是:我辛家人不稀罕世人所汲汲以求的荣华富贵那一套东西。接下去的“比着”三句,把对“芳甘浓美”的鄙弃落到实处,表示坚决不学那些投机钻营的幸运小儿,舍弃名节去夤缘官场,求得乌纱与金印。至此,已将一个辛字的内涵、外延、引申义、正面意义及其反义发挥得淋漓尽致,需要转入送别的题面以收束全词,于是有了“付君此事”三句:希望茂嘉安心赴任,去挣自己的前途,不要将兄长挂念。最末二句,是送别时的嘱咐之语,却又重新回到辛字的含义上来,用“戏语”含蓄地劝勉弟弟:此去为官,哪怕经常得罪人,也要保持辛家正直耿介的传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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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
辛弃疾简介

辛弃疾(公元1140年-1207年),南宋爱国词人,文学家。原字坦夫,改字幼安,别号稼轩,汉族,历城(今山东济南)人。二十一岁参加抗金义军,曾任耿京军的掌书记,不久投归南宋。历任江阴签判,建康通判,江西提点刑狱,湖南、湖北转运使,湖南、江西安抚使等职。四十二岁遭谗落职,退居江西信州,长达二十年之久,其间一度起为福建提点刑狱、福建安抚使。六十四岁再起为浙东安抚使、镇江知府,不久罢归。一生力主抗金北伐,并提出有关方略,均未被采纳。其词热情洋溢、慷慨激昂,富有爱国感情。在晚年时写的《清平乐·村居》这首流传千古的词。有《稼轩长短句》以及今人辑本《辛稼轩诗文钞存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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