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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辛弃疾

汉宫春·会稽蓬莱阁观雨(辛弃疾)

秦望山头2,看乱云急雨,倒立江湖3。不知云者为雨,雨者云乎4?长空万里,被西风、变灭须臾5。回首听、月明天籁,人间万窍号呼6。
谁向若耶溪上7,倩美人西去8,麋鹿姑苏9?至今故国人望10,一舸归欤11。岁云暮矣12,问何不、鼓瑟吹竽13?君不见、王亭谢馆14,冷烟寒树啼乌。
 
注释
1会稽:今浙江绍兴市。蓬莱阁:在会稽卧龙山下,五代吴越王钱所建,南宋淳熙元年(1174)其八世孙钱端礼重修。为著名的游览胜地。
2秦望山:在会稽东南四十里。秦始皇曾登此山以望东海,并令李斯刻石纪念,故后世名之为秦望山。
3“看乱云”二句:杜甫《太清宫赋》:“九天之云下垂,四海之水皆立。”苏轼《有美堂暴雨》诗:“天外黑风吹海立,浙东飞雨过江来。”这里化用杜甫、苏轼句子,形容秦望山头乱云翻滚,急雨倾洒,直有江湖倒立之势。
4“不知”二句:语本《庄子•天运》:“云者为雨乎?雨者为云乎?”形容天空茫茫一片,云雨莫辨。
5“长空”二句:《维摩诘所说经》:“是身如浮云,须臾变灭。”苏轼《念奴娇•中秋》词:“凭高眺远,见长空万里,云无留迹。”这里合而化用之,形容顷刻间雨过天晴,长空万里如洗。须臾,片刻,一会儿。
6“回首”二句:语本《庄子•齐物论》:“汝闻人籁而未闻地籁,汝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?⋯⋯夫大块噫气,其名为风,是唯无作,作则万窍怒号。”天籁(lài赖),大自然的音响,这里指风声。窍,洞穴。
7若耶溪:在会稽南二十多里,相传为春秋时越国美人西施浣纱之处,亦名浣纱溪。
8倩:使。美人:指西施。
9麋鹿姑苏:昔日吴王为西施所筑的姑苏台已成为麋鹿栖息之地。指吴国灭亡。语本《史记•淮南衡山列传》:
“伍被怅然曰:‘臣闻子胥谏吴王,吴王不用,乃曰:“臣今见麋鹿游姑苏之台也。”臣今亦见宫中生荆棘、露沾衣也。’”
10故国:西施的故乡,指会稽。春秋时越国建都于此。望:盼望。
11舸:船。欤(yú鱼):语助词。按,这二句说:直到如今,越人还在盼望范蠡和西施乘船归来。参见前《摸鱼儿•观潮上叶丞相》词“谩教得”三句注。
12岁云暮矣:一年将尽。语本《诗经•小雅•小明》:“岁聿云暮。”及杜甫《岁晏行》:“岁云暮矣多北风。”云,语助词,无义。
13鼓瑟吹竽:弹奏乐器取乐。语本《战国策•齐策一》:“临淄甚富而实,其民无不吹竽鼓瑟,击筑弹琴,斗鸡走犬,六博蹋鞠者。”
14王亭谢馆:王、谢两家为东晋时豪门贵族,子弟众多,大多住在会稽,“王亭谢馆”泛指他们在会稽的游乐场所。
 
赏析
这首词为嘉泰三年(1203)秋在绍兴所作。当时作者六十四岁,刚到绍兴知府兼浙东安抚使任上。词为登临会稽蓬莱阁观雨之作,采用常见的上景下情格。上片大笔挥洒,描写会稽秋天一阵暴雨之后,霎那间晴空万里的壮丽景象。首句点明观看这场雨晴变幻的处所———秦始皇登临过的秦望山头。次二句,通过江湖倒立的比喻,展现乱云急雨的滂沱之势。四、五两句,用古文句式的疑问句,写出天空云低雨密,难辨是云是雨的迷茫景象。“长空”二句,陡然收束雨景,写出了西风过处,顿时云散雨止、晴空朗朗的奇幻之状。“回首”二句,顺时叙写月夜到来,风声呼呼,引动人间万籁齐鸣。作者笔下这一雄伟的大自然奇观,引人遐想,令人胸胆开张,显出辛词那种不可一世的雄豪气概。
 
下片怀古抒情,气氛变得凝重而沉郁。首五句为一个层次,借西施的故事,概括春秋时吴越二国的兴亡史。感叹吴国被美人计破灭后姑苏台的一片荒凉,实际上是用历史教训警告南宋统治者:贪图享乐,沉溺于美人歌舞,必然会破家亡国;只有像越国那样,不忘国耻,卧薪尝胆,才能振兴国势,报仇雪恨。“岁云暮矣”二句,转而抒写作者吊古伤今以后产生的悲凉孤独情绪。结尾二句,继以东晋王谢子弟亭馆的荒凉败落景象来讽喻现实,表达对国家前途的忧虑。全篇情调悲郁,吊古完全是为了伤今,充满了忧患意识与时代感,以故明人李濂批点此词说:“悲歌慷慨。”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辛弃疾
辛弃疾简介

辛弃疾(公元1140年-1207年),南宋爱国词人,文学家。原字坦夫,改字幼安,别号稼轩,汉族,历城(今山东济南)人。二十一岁参加抗金义军,曾任耿京军的掌书记,不久投归南宋。历任江阴签判,建康通判,江西提点刑狱,湖南、湖北转运使,湖南、江西安抚使等职。四十二岁遭谗落职,退居江西信州,长达二十年之久,其间一度起为福建提点刑狱、福建安抚使。六十四岁再起为浙东安抚使、镇江知府,不久罢归。一生力主抗金北伐,并提出有关方略,均未被采纳。其词热情洋溢、慷慨激昂,富有爱国感情。在晚年时写的《清平乐·村居》这首流传千古的词。有《稼轩长短句》以及今人辑本《辛稼轩诗文钞存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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