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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辛弃疾

贺新郎·赋琵琶(辛弃疾)

凤尾龙香拨1。自开元、霓裳曲罢2,几番风月3。最苦浔阳江头客4,画舸亭亭待发5。记出塞、黄云堆雪6。马上离愁三万里,望昭阳宫殿孤鸿没7。弦解语,恨难说8。
辽阳驿使音尘绝9。琐窗寒、轻拢慢捻10,泪珠盈睫。推手含情还却手11,一抹梁州哀彻12。千古事、云飞烟灭。贺老定场无消息13,想沉香亭北繁华歇14。弹到此,为呜咽。
 
注释
1凤尾龙香拨:唐玄宗的宠妃杨玉环善弹琵琶,她的琵琶用逻娑檀木做槽,龙香柏木作拨。见唐郑萮《津阳门》诗自注。苏轼《听琵琶》诗:“数弦已品龙香拨,半面犹遮凤尾槽。”凤尾,指琵琶槽的形状。这句是形容琵琶的名贵。
2开元: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(713—741)。霓裳曲罢:暗指唐玄宗天宝末年安禄山叛乱,进攻长安,玄宗仓促逃走,在马嵬坡被迫缢死杨贵妃的事。白居易《新乐府•法曲》注:“霓裳羽衣曲,起于开元,盛于天宝。”又《长恨歌》:“渔阳鼙鼓动地来,惊破霓裳羽衣曲。”
3几番风月:经历了多少岁月。
4浔阳江头客:指唐代诗人白居易。白居易曾被贬官江州(今江西九江),在江州所作《琵琶行》有“浔阳江头夜送客”之句。这句连同下句,就是概括白居易浔阳江头夜送客时在船上听弹琵琶的故事。
5画舸(ɡě葛):装饰华丽的大船。亭亭:高挺的样子。此句语本北宋郑文宝《咏柳》诗:“亭亭画舸系寒潭,直到行人酒半酣。”
6出塞:汉元帝对匈奴和亲,将王昭君远嫁呼韩邪单于,传说她在马上弹琵琶抒发怨恨。黄云堆雪:语本欧阳修咏王昭君的《明妃曲》:“不识黄云出塞路,岂知此声能断肠。”黄云,指沙漠上飞扬的尘土。
7昭阳:汉代京城长安未央宫中的一个宫殿。这句指王昭君在出塞的路上遥望长安。
8“弦解语”二句:是说虽然琵琶懂得表达人的心思,但人的怨恨却很难说清楚。
9辽阳:在今辽宁境内。古时这里是边防之地。驿使:在驿道上传递音信的使者。音尘绝:指音书断绝。
10琐窗:雕花的窗户,这里代指女子的卧室。拢、捻:琵琶指法。用左手指扣弦叫拢,用左手指揉弦叫捻。白居易《琵琶行》:“轻拢慢捻抹复挑,初为霓裳后六幺。”
11推手、却手:也是琵琶指法,用右手指往前弹叫推手,往后弹叫却手。见《释名》卷七《释乐器》。欧阳修《明妃曲》:“推手为琵却手琶,胡人共听亦咨嗟。”
12抹:也是琵琶指法,用右手指顺手下拨弦。梁州:唐宋大曲名。唐元稹《连昌宫词》:“逡巡大鮂梁州彻,色色龟兹轰陆续。”
13贺老定场:贺老指唐玄宗时任梨园供奉的琵琶名手贺怀智;定场是说他琵琶弹得好,能压住场子。此句亦本元稹《连昌宫词》:“夜半月高弦索鸣,贺老琵琶定场屋。”
14沉香亭:唐代长安兴庆宫中亭子名。唐玄宗与杨贵妃经常在此游玩取乐。李白《清平调》三首之三:“解释春风无限恨,沉香亭北倚阑干。”
 
赏析
这首词是辛弃疾在带湖闲居时所作。题为“赋琵琶”,篇中连用了历史上许多有关琵琶的典故,粗读之,似为咏物之作,细品味,方晓是抒怀之章。表面看来,词中琵琶的故事杂乱无章,互不关联,实际上却有一条伤时感事的伏线将它们有机地串联在一起,编织成一首忧国的哀歌。其起结二处都是用唐开元、天宝年间的琵琶故事(这时期是唐帝国走向大乱和衰落的一个转折期),已在借此抒发对宋朝盛衰的感伤,表达对北宋承平繁华的追念。结尾几句特以当代没有定场的琵琶高手,暗指朝中没有治国能臣,宋朝难以振兴,故有“弹到此,为呜咽”的哀叹。
 
上片用霓裳曲、浔阳江及昭君出塞三个典故,下片则虚拟一个南北分离的家庭,和思妇一方弹琵琶怀念辽阳丈夫的情节,这些都是与时世盛衰和家国兴亡有关联的怨恨之事,而总起来用“千古事云飞烟灭”结束之。对此词的主旨和抒情层次,俞陛云《唐五代两宋词选释》有比较准确到位的点评:“起笔‘开元’句即追想汴京之盛。以下用商妇、明妃琵琶故事,藉以写怨。转头处承上阕‘万里离愁’句,接以辽阳望远,慨宫车之沙漠沉沦。‘琐窗’、‘推手’四句咏琵琶正面,中含一片哀情。转笔‘云飞烟灭’句笔势动荡。结局沉香亭废,贺老飘零,自顾亦沦落江东,如龟年之琵琶仅在,宜其弹罢呜咽,不复成声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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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弃疾
辛弃疾简介

辛弃疾(公元1140年-1207年),南宋爱国词人,文学家。原字坦夫,改字幼安,别号稼轩,汉族,历城(今山东济南)人。二十一岁参加抗金义军,曾任耿京军的掌书记,不久投归南宋。历任江阴签判,建康通判,江西提点刑狱,湖南、湖北转运使,湖南、江西安抚使等职。四十二岁遭谗落职,退居江西信州,长达二十年之久,其间一度起为福建提点刑狱、福建安抚使。六十四岁再起为浙东安抚使、镇江知府,不久罢归。一生力主抗金北伐,并提出有关方略,均未被采纳。其词热情洋溢、慷慨激昂,富有爱国感情。在晚年时写的《清平乐·村居》这首流传千古的词。有《稼轩长短句》以及今人辑本《辛稼轩诗文钞存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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