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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倪瓒

与介石书(倪瓒)

提要
《与介石书》是一封向友人报告别后行踪和抒发胸中郁闷的书信。作者是倪瓒,文章首先写与友人分别后,回到田舍,本欲清净,遇到州县催逼交纳赋税被迫离家入吴。接着写入吴访求古迹,登灵岩,望太湖,想在纵览山川名胜之中忘却人间之烦恼,然而却由古人之悲世愤俗,进而不胜其哀,联想到友人降屈心志的处境,更为之泣下沾襟。最后问候对方,在阴雨侵淫的气氛中流露一种怨天尤人的惘惘之情。
 
原文
瓒奉别后,从兰陵东郭门外人家少憩三日,待荆溪发行李来〔2〕,即归田舍;到家稍稍休息,而州县科差迫促骚然,因叹那能复以愦愦从彼之榛榛乎。因命扁舟入吴〔3〕,寓村落中,调气静坐,得以少抒其中磊磊者〔4〕。
 
一日,从一二林下人登灵岩山〔5〕,览观天池、石壁之胜〔6〕,寻姑胥台古迹〔7〕,若司马子长、苏长公悲世愤俗〔8〕,有不胜其哀。后百世而不及见古人,则求古迹,观以自解。惜不肖非其人,回望太湖之西,诸山依约,指点数螺〔9〕,若芥舟泛泛杯水中者,当是铜官、离墨〔10〕,因并吾寄止。公政著白云灭没处〔11〕,杜门著书,降屈其心志,不能以道表见于当世。真为之泣下沾襟也!
 
闰月末暂还,系舟江渚旁,稍治夏衣,将复至吴,而过荆溪,附此上问。阴雨侵淫,不审何似〔12〕,伏惟乐道间居〔13〕,履候多福〔14〕。瓒招愆纳毁〔15〕,岂非以由己致之耶! 复何敢怨天尤人,常自疚耳。末由参侍〔16〕,临书惘惘,千万慎交自爱。不备〔17〕。
 
注释
〔1〕介石:作者的朋友,名韩众,生平不详。
〔2〕荆溪:旧县名,今江苏宜兴县,倪瓒常常住在这里。
〔3〕吴:地名,今苏州市。
〔4〕磊磊:山石突兀貌。这里用以比喻胸中不平之气。
〔5〕林下人:指山村居民。灵岩山:苏州名山,在城西太湖畔,又名砚石山。
〔6〕天池、石壁:均在灵岩山附近之华山上。华山半山中有池,长数十丈,即为天池。故华山亦称天池山。又有石鼓、石屋、秀屏,壁上凿有佛像,又称石壁。
〔7〕姑胥台:在华山附近姑苏山上,是著名古迹,春秋时吴国所筑。
〔8〕司马子长、苏长公:即司马迁和苏轼
〔9〕数螺:远山耸立,宛如几只覆盖的螺壳。
〔10〕铜官、离墨:山名,即今宜兴县南之君山、国山。
〔11〕政著:正在。政:同“正”。白云灭没处:白云出没之处,指更远处。介石家居湖州一带。
〔12〕何似:怎么样。
〔13〕乐道:以圣贤之道为乐。
〔14〕履候:履指行为,候指时节。履候多福,一般书信问候套语,意指一切行动都很顺利。
〔15〕招愆纳毁:招致过失和批评。
〔16〕末由参侍:没有机会拜会、侍候。
〔17〕不备:即不宣、不悉,没有讲完的意思。
 
译文
我和您分别后,在兰陵县东城门外的一户人家里稍微休息了三天,等收到从荆溪运过来的行李,就回到了乡间的住所。回家刚休息了一会儿,州县逼促交纳赋税,搅得乡里骚乱不安,因而感叹哪能再以本已烦闷的心境去忍受这喧嚣纷乱的景象呢! 于是让人备小船来到了吴地,住在一个村落里,练气静坐,才得以稍稍发散胸中不平之气。
 
一天,跟随一两个山村居民登灵岩山,游览观赏天池、石壁的美妙景色,寻觅姑苏台的遗迹,像司马迁、苏轼那样愤世嫉俗,不胜悲哀。生于百世之后的人无缘与古人相见,便寻求古迹,靠观览它来自我排解。可惜我不是这样的人。回头远望太湖的西面,众山隐约显露,指点观看几座螺形的山峰,那像芥草做的船飘浮在杯水之中的,当是铜官山和离墨山,它们就靠近我寄居的地方。再往远方看,您就住在那白云出没之处。您闭门著书,降心屈志,不能将自己的道德文章展现在当今之世,我真为此悲哀得涕泪满襟啊!
 
闰月末回家住了很短时间,将船拴在江水旁边,稍事置办些夏天的衣服,将再到吴地去,路过荆溪时,写了这封信来问候。阴雨渐至,不知近况如何。希望您闭门独处以圣贤之道为乐,生活上一切顺利。我的过失和遭到的毁谤,难道不是由我自己造成的吗! 又怎敢怨天尤人? 只有常常自责罢了。没有机会拜见、侍候您,下笔时不胜怅惘,千万谨慎来往,珍重自爱。不详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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倪瓒
倪瓒简介

倪瓒(1301~1374),元代画家、诗人。初名珽,字泰宇,后字元镇,号云林子、荆蛮民、幻霞子等。江苏无锡人。家富,博学好古,四方名士常至其门。元顺帝至正初忽散尽家财,浪迹太湖一带。擅画山水、墨竹,师法董源,受赵孟頫影响。早年画风清润,晚年变法,平淡天真。疏林坡岸,幽秀旷逸,笔简意远,惜墨如金。以侧锋干笔作皴,名为“折带皴”。墨竹偃仰有姿,寥寥数笔,逸气横生。书法从隶入,有晋人风度,亦擅诗文。与黄公望、王蒙、吴镇合称”元四家”。存世作品有《渔庄秋霁图》《六君子图》《容膝斋图》等。著有《清閟阁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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