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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王安石

答司马谏议书(王安石)

提要
《答司马谏议书》节选自《临川先生文集》,作者王安石,北宋文学家,唐宋八大家之一。这是一封进行政治辩论的书信。北宋神宗年间,王安石推行新法,企图缓和社会矛盾,扭转国家贫弱的局面,达到富国强兵的目的。但是变法遭到以司马光为首的保守派的强烈反对,司马光三次写信给王安石,责难新法,要求停止推行。这封信是王安石接到司马光第二封信后的回信。信中针对司马光来信的四点责难—侵官、生事、征利、拒谏,针锋相对地一一予以反驳,文字不多,但笔锋犀利,态度明确。全信简明严整,措辞委婉而有骨力。
 
原文
某启〔2〕:昨日蒙教〔3〕,窃以为与君实游处相好之日久〔4〕,而议事每不合〔5〕,所操之术多异故也。虽欲强聒,终必不蒙见察〔6〕,故略上报,不复一一自辩。重念蒙君实视遇厚〔7〕,于反复不宜卤莽,故今具道所以,冀君实或见恕也〔8〕。
 
盖儒者所重,尤在于名实。名实已明,而天下之理得矣。今君实所以见教者〔9〕,以为侵官、生事、征利、拒谏〔10〕,以致天下怨谤也。某则以谓:受命于人主,议法度而修之于朝廷〔11〕,以授之于有司,不为侵官;举先王之政〔12〕,以兴利除弊,不为生事;为天下理财〔13〕,不为征利;辟邪说,难壬人〔14〕,不为拒谏。至于怨诽之多,则固前知其如此也。
 
人习于苟且非一日,士大夫多以不恤国事、同俗自媚于众为善〔15〕。上乃欲变此,而某不量敌之众寡,欲出力助上以抗之,则众何为而不汹汹然?盘庚之迁〔16〕,胥怨者民也,非特朝廷士大夫而已〔17〕。盘庚不罪怨者〔18〕,亦不改其度。盖度义而后动〔19〕,是而不见可悔故也〔20〕。如君实责我以在位久,未能助上大有为,以膏泽斯民〔21〕,则某知罪矣;如曰今日当一切不事事,守前所为而已,则非某之所敢知〔22〕。
无由会晤,不任区区向往之至。
 
注释
〔1〕司马谏议:指司马光,当时任右谏议大夫。
〔2〕某:古代书信都是自称其名的,有时因简便而写作“某”。
〔3〕蒙教:承受教悔。
〔4〕君实:司马光,字君实。游处:谓朋友交游往来。
〔5〕议事每不合:司马光在给王安石的信中也说:“曩者与介甫议论朝廷事,数相违戾。”
〔6〕不蒙见察:不被你了解。
〔7〕视遇厚:看待优厚,意思是看得起我。
〔8〕冀:希望。见恕:原谅我,宽恕我。
〔9〕见教:教悔我。这是一种客气的说法。
〔10〕侵官:侵犯原来官吏的职权。
〔11〕议法度:议论制定法令制度。
〔12〕举:取,用。先王:泛指贤明君主。
〔13〕理财:治理财政。
〔14〕难:诘难,拒斥。壬人:巧言谄媚,不行正道的人。
〔15〕恤(xù):关心。同俗自媚于众:附合世俗,讨好众人。
〔16〕盘庚之迁:指历史上盘庚迁都之事。盘庚,殷代国君,他曾将国都由黄河之北迁到亳(今河南安阳市西)。
〔17〕非特:不只。
〔18〕罪:怪罪,加罪。
〔19〕度义而后动:考虑这样做合宜,然后行动。度(duY):忖度,考虑。义:适宜。
〔20〕是:认为正确。不见可悔故:看不出值得改悔的缘故。
〔21〕膏泽斯民;给人民施恩泽。膏:油。
〔22〕敢知:谓敢领教。
 
译文
安石启:昨天收到来信,承蒙指教。我私下认为和您交往相处的日子已经很久了,而议论政事往往意见不一致,这是因为我们所持的政治主张多有不同的缘故啊。即使我强作解释,最终也一定不会被您谅解,所以只简单地回了一封信,不再一一自我辩解了。又想到蒙您厚爱,对我十分看重,在书信往来中不应该马虎草率,所以今天我详细地说明一下原因,希望您或许能谅解我。
 
大凡读书人所争论的,最主要的就是名称和实际情况是否相符的问题。名实的关系明确以后,天下的道理也就弄清楚了。现在您所指教我的,无非说我推行新法,是侵夺原来官吏的职权,是无端生事扰民,是与民争利,是拒绝他人的劝告,因而招致了天下人的怨恨和诽谤。我却认为:接受皇帝的命令,议定法令制度并在朝廷上加以修正,然后再分别交给专职的官吏去执行,不能算是侵夺原来官吏的职权;推行古代贤君的政策,用以兴利除弊,不能算是生事扰民;为国家管理财政,不能算是与民争利;批驳不正确的言论,责难巧言谄媚的小人,不能算是拒绝劝告。至于怨恨指责的人很多,这是我事先或许能谅解我。就早已预料到的。
 
人们习惯于得过且过的生活已经不是一天了,士大夫大多以不顾念国事、附和世俗之见、讨好众人为荣。于是皇上想改变这种状况,而我也没有考虑反对者的众多,想竭力帮助皇上和他们对抗,那么他们怎么能不气势汹汹呢?盘庚迁都,对此怨恨反对的是老百姓啊,不仅仅是朝廷的士大夫而已。盘庚没有因为怨恨反对的人多就改变他的计划。大概是因为他考虑到这样做合适,然后才行动;认为做的对,就看不出值得后悔的缘故啊。如果您责备我在位执政的时间这么长,却未能帮助皇上有大作为,以造福于百姓,那么我承认有罪;如果说我现在应当什么事情也不做,只要墨守陈规就行了,那就不是我所敢领教的了。
没有机会见面,不胜仰慕之至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王安石
王安石简介

王安石(1021-1086)字介甫,抚州临川(今江西抚州西)人。庆历二年(1042)进士,授签书淮南判官。仁宗嘉祐三年(1058),入为三司度支判官,上书仁宗,提倡变法。神宗即位,任翰林学士兼侍讲,再次上书,力主革新。熙宁二年(1069),拜参知政事,设制置三司条例司,主持变法,积极推行农田、水利、青苗、均输、保甲、免役、市易、保马、方田等新法。次年,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。七年,出知江宁府。八年,再相,次年复罢。十年(1077)封舒国公。元丰二年(1079),复拜尚书左仆射,改封荆国公。晚年退居江宁(今江苏南京)城外半山园,自号半山老人。元祐元年卒,年六十六,赠太傅。绍圣中,谥文。崇宁三年(1104),追封舒王。《宋史》、《东都事略》有传。自少博览群书,工诗擅文,有《临川先生集》一百卷,为“唐宋八大家”之一。《全宋词》用《彊村丛书》本《临川先生歌曲》增补,凡二十九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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