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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孔融

论盛孝章书(孔融)

提要
《论盛孝章书》是一篇散文,选自《汉魏六朝百三名家集·孔少府集》,又名《与曹公论盛孝章书》,是204年(汉献帝建安九年),孔融任少府时向曹操推荐盛孝章的一封信。盛孝章,名宪,孝章是字,东汉末会稽人。举孝廉,又补为尚书侍郎,后官至吴郡太守,因别人嫉妒而被免去官职。孙策平定吴郡、会稽后,要杀掉当地英豪,盛孝章的妻子儿女皆被孙策所杀,盛孝章本人的处境也十分危险。他的好朋友孔融担心他也不能免祸,便上书曹操。曹操征他为都尉,但诏命还没送到,盛孝章已被孙权杀掉。盛孝章的儿子盛匡投奔了魏,被曹操任用为东征司马。《论盛孝章书》是孔融写给曹操的信。在信中,孔融叙述著名人士盛孝章的危难处境,呼吁曹操对他加以救助保护。信中引经据典,举了燕昭王招贤纳士的例子。把救助朋友招揽贤才自然巧妙地结合起来。全文感情真挚,语言恳切,词意委婉动人,十分感人。
 
原文
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〔1〕。五十之年,忽焉已至〔2〕,公为始满,融又过二〔3〕。海内〔4〕知识,零落殆尽〔5〕,惟有会稽盛孝章尚存〔6〕。其人困于孙氏〔7〕,妻孥湮没〔8〕,单孑独立,孤危愁苦〔9〕。若使忧能伤人,此子不得永年矣〔10〕!《春秋传》曰:“诸侯有相灭亡者,桓公不能救,则桓公耻之。”今孝章实丈夫之雄也,天下谈士,依以扬声〔11〕,而身不免于幽絷,命不期于旦夕〔12〕。吾祖不当复论损益之友,而朱穆所以绝交也。公诚能驰一介之使,加咫尺之书〔13〕,则孝章可致,友道可弘矣〔14〕。
 
今之少年,喜谤前辈,或能讥评孝章。孝章要为有天下大名,九牧之人,所共称叹〔15〕。燕君市骏马之骨,非欲以骋道里,乃当以招绝足也。惟公匡复汉室,宗社将绝,又能正之〔16〕。正之之术,实须得贤〔17〕。珠玉无胫而自至者,以人好之也,况贤者之有足乎?昭王筑台以尊郭隗〔18〕,隗虽小才而逢大遇,竟能发明主之至心〔19〕,故乐毅自魏往,剧辛自赵往〔20〕,邹衍自齐往〔21〕。向使郭隗倒悬而王不解,临难而王不拯〔22〕,则士亦将高翔远引,莫有北首燕路者矣〔23〕。凡所称引,自公所知,而复有云者,欲公崇笃斯义也〔24〕。因表不悉〔25〕。
 
注释
〔1〕居:停留。时节:时光,时间。
〔2〕忽焉:忽然。
〔3〕始满:刚刚满。过二:超过两岁。
〔4〕海内:四海之内,即国内。
〔5〕知识:相知相识的人,即熟人。零落:本指草木凋落,这里指人死亡。殆尽:差不多完了。
〔6〕会稽:汉郡名,即今浙江省绍兴县。
〔7〕孙氏:指孙策、孙权。
〔8〕妻孥(nú):妻子和儿女。湮(yān)没:丧亡,指被杀。
〔9〕单孑(jié):孤单无靠。孑:单独,孤独。
〔10〕永年:长寿。
〔11〕谈士:评论清谈之士。依以扬声:依靠他为自己传播名声。
〔12〕幽絷(zhí):被捕,被囚禁。命不期于旦夕:性命危在旦夕。期于旦夕:以旦夕为期。
〔13〕一介之使:一个使者。咫(zhǐ)尺之书:很简短的信。咫:八寸为一咫。
〔14〕致:招来。友道可弘:交友之道可以得到发扬。
〔15〕要为:总是。要:凡要。九牧:九州,全国。
〔16〕匡复:匡正恢复。宗社:宗庙社稷,指国家。
〔17〕术:办法。
〔18〕昭王:燕昭王,战国时燕国的国君。
〔19〕逢大遇:碰上好运气,被重用。至心:至诚之心。
〔20〕剧辛:战国时赵国人,听说燕昭王招贤,就自赵国来到燕国,他也立了很多战功。
〔21〕邹衍:战国时思想家,齐国人。
〔22〕向使:假如,假使。倒悬:倒着悬挂,比喻处境危急困苦。解:解救。拯:拯救。
〔23〕高翔远引:高高飞翔,远远地引退。北首:向着北方。
〔24〕崇笃:推崇、重视。
〔25〕不悉:不尽。
 
译文
岁月不停留,时光如流水。五十岁的年龄忽然来到了,您刚刚满五十,我又超过您两岁。四海之内相知相识的人,差不多都辞世了,惟有会稽盛孝章还在人世。这个人被孙策孙权迫害围困,妻子儿女都被杀害了,他孤孤单单无依无靠,处境危险孤独愁苦。假若忧能伤害人的话,那么这个人是不得长寿了!《春秋传》上说:“诸侯国有被攻打后灭掉的,桓公不能救助,桓公就会为此而感到羞耻。”现在孝章是男子汉中的杰出人物,天下的评论清谈之士,都依靠他来为自己传播名声,而现在他免不了要被逮捕囚禁,性命危在旦夕。这样的人不去救助,那么我的祖先孔子就无须再谈论交朋友的损益(意即世上就没有益友了),难怪朱穆要论述绝交了。您如果真能派遣一个使者,带上一封简短的书信,那么孝章就可以招来,交友之道就可以得到发扬了。现在的年轻人,喜欢诽谤前辈,也许有人会讥讽评议孝章。孝章总是在天下闻名,为全国人所共同称赞。燕昭王用五百金买骏马的枯骨,不是想用它来在道路上驰骋,而是想用它来招揽天下的千里马啊。您要匡正恢复汉朝皇室,(如用了燕昭王的办法)即使国家将要灭亡,也能挽救。挽救的办法,实际上是必须得到贤才。珠宝美玉没有足而自己来到,是因为人们喜欢它们,何况贤才是有足的呢?
 
燕昭王筑黄金台尊郭隗,郭隗虽然是个小才,却碰上好运气,被重用,竟然能激发圣明君主招贤纳士的至诚之心,此乐毅从魏国来到燕国,剧辛从赵国来到燕国,邹衍从齐国来到燕国。假使当初郭隗处境危急困苦,而燕王不去解救,面临危难,而燕王不去拯救,那么贤才就会远远地离开、引退,没有谁肯朝北投奔燕国了。凡我举出的这些人和事,您都是知道的,我复述这些事的目的是要您发扬光大招贤纳士的道理罢了。因为盛孝章的事我简单地表白一下自己的看法,没有全部详尽地说出我的意思。 http://www.shiciwang.org

孔融
孔融简介

孔融(153—208),汉末文学家。建安七子之一。字文举,鲁(今山东曲阜)人。孔子二十世孙。“七子”中,他年辈最高,政治态度与其他6人不同。献帝时任北海(山东寿光)相,世称孔北海,又任少夫、大中大夫等职。为人不拘小节,恃才负气,刚正不阿。因政治上反对曹操,故被曹操所害。孔融的文章,在“建安七子”中,具有独特风格、鲜明的个性。曹丕《典论·论文》评论说:“孔融体气高妙,有过人者,然不能持论,理不胜词,以至乎杂以嘲戏。及其所善,扬班俦也。”他的散文注重词藻,有骈文气息。今存辑本《孔少府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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