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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鲜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

原文
有子曰:“其为人也孝弟,而好犯上者,鲜矣;不好犯上,而好作乱者,未之有也。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。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!”
 
注释
有子:鲁国人,名若,孔子的弟子。
孝弟:孝,子女尽心奉养和服从父母。
弟,tì同“悌”,弟弟顺从兄长。
好(hào):爱好。
鲜(xiǎn):少。
本:根本,基础。
道:道义,正当的事理。
仁:仁德,孔子最崇尚的一种道德。
与:同“欤”,感叹词。
 
译文
有子说:“他的为人,孝顺父母,敬爱兄长,却喜欢冒犯在上位者,这样的人是很少的;不喜欢冒犯在位上者,却喜欢作乱的人,从来没有过。君子应该致力于根本,根立确立了,道义也就产生了。孝顺父母,敬爱兄长,这便是“仁”的根本吧!”
 
赏析
孔子有弟子三千,其中贤人七十二。孔子的弟子中,《论语》中提到了不少,但是却只有有若与曾参称之为子,至于原因,众说不一。
 
一说认为是因为《论语》此书为有若与曾参的弟子编篡的,故有此称;另一说认为,孔子之后,唯有有若与曾参学问名声最重。而有若与曾参相比又有不同,有若之名在世,曾参之名在后。曾参之所以有这么高的地位固然是由于其学好,更重要的还是其后子思,孟子之对其思想的发扬所致。有若在孔子殁后,因其学问与仪态似孔子,子游、子夏、子张曾经商量着要象师事孔子一样地师之,但是曾子却极力地反对,曾参认为,孔子的地位是无论任何其他人都无法取代的。此事因曾参的反对而不了了之。但是由此也可以看出有若在孔子之后在孔子弟子中的地位。
 
此章在《论语》首篇第二章,在孔子言论之后,也不是完全没有原因的。当然,从有若这段话可知,有若也确实把握住了孔子思想的精蕴,此章放在此处,也充分显示出此章内容在整个《论语》中的地位。孝悌的思想是儒家重要的思想内容之一,也是对于中国文化乃致中国社会影响最深重的文化传统之一。孝悌思想之形成有其历史的及社会的根源,并非是始自孔子。这是与中国古代社会中宗法制传统分不开的,尤其是与原始社会父系氏族的传统渊源极深。有人曾这样划分中国文化传统,在对中国文化影响最深的各学术流派中,儒、墨、道、法可谓地位不凡。但是其中法家后出,是由道儒融合而致,其功多归之于先秦儒家荀子之学。儒、墨、道三家,无论是从产生的时间,还是从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影响来说,都是不相上下的。
 
当然随着社会的变化,此三家对中国传统文化及中国社会影响程度有所变化。但这三家之学的形成是与中国古代不同的文化有关的。墨家思想源于夏代,道家思想源于商代,儒家思想则是周代传统。若要再对儒道两家的源头作进一步地追溯,道家早于儒家,是代表了原始社会中的母系氏族社会文化,而儒家则是代表了父系氏族社会文化。因此,我们分析儒家孝悌思想的来源当从此开始。
 
在母系氏族社会中,人只知其母而不知其父,各部落的首领也有老年女子担任。由于女性的柔弱顺从的性格,从而形成了尚柔平等的思想,这便是道家思想的源头。但是,在进入父系氏族社会之后,情况有所不同,血缘关系开始以父系为主导,部落首领也开始有老年的男子担任。这种转换是同生产力状况的改变息息相关的,由于男子的雄健,在农业生产和狩猎中占了主导地位,成为部落生活的主要依赖者,因此便逐渐取得统治地位。因其成功是依赖力量而来的,因此,在父系氏族社会中便尤其崇尚力量,这便产生了斗争与控制,从而形成父系氏族社会阶段的部落之间的战争,以及部落内部私有制的产生。同时也因为氏族首领是由富有智慧的老年男性担任,便逐渐开始了孝的思想萌芽。
 
我们知道,中国古代是以农业经济为主体的社会,这在原始社会中,便反映为以种植业为主要生活资料来源。而农业生产要受到地域的限制,必须要有固定的土地,从而也要有长期固定聚居点。在这种聚族定居的生活方式中,由于部落内部相互联姻,从而形成了以血缘为纽带的一个宗法制团体,其中的担任氏族首领的老年男子,既是部落首领,也是家长、族长。对首领的尊重也同时伴随对部落内所有年长男子的尊重与服从,这便是中国孝悌思想的起源。但是,在父系氏族社会中,孝之形成仅是长期养成的一种自然的习俗。但到了周代,周公姬旦为了维护西周天子的地位和权力,便把这种习惯性的传统,提升到了意识形态的地位,使之成为西周臣民必须遵从的制度,这种制度化后的孝悌便称之为周礼。此时,朴素的社会习俗才具备了文化的形态。
 
孔子是很提倡孝道的,他是中国传统伦理道德的倡议者与缔造者。因此孝在其思想中地位很重。但孔子却并非周人,而是殷人的后裔。其祖先曾生活于宋,到其曾祖父防叔时,因避仇于华氏而迁到鲁国,经过几代的奋斗,到其父叔梁纥时,才在鲁国扎下根,成为士阶层的一员。但孔子自出生始,所受的却全是周代文化传统的熏陶。鲁国是周公的封地,自然文化气氛浓厚,特别是周礼在此时相当流行,孔子生活于其中,在母亲的指导下,自幼习礼作乐,其推崇周礼,重视孝,便是很自然的了。
 
孝在孔子思想中的地位是与礼和仁结合在一起的。孔子思想的核心观念应该是他提出的“仁”。“仁”作为人之内在德性,是对周文化传统的发展。但是孔子同样的也未忽视“礼”。其“礼”字在《论语》中出现凡75次,仅次于“仁”字。礼在孔子思想中,即是目的又是手段,孔子的修养方式应是:礼———仁———礼的格式。而孝便是处于仁与礼之间,是由礼到仁,由仁至礼的具体行为操作方式,因此也是仁和礼得以实现的根本,同时又是礼的实际内涵和行为表现。故此有若才言:“君子务本,本立而道生,孝弟也者,其为仁之本与”,把孝弟看作是仁的根本,可谓一语中的,道破了孔子思想的天机。
 
孝之思想是自“五四”以来,打孔家店的主要箭靶,原因何在?这主要与孔子的“正名”思想有关。由于特定的时代局限,在一定程度上,孔子提倡等级思想,由此他提出了“君君、臣臣、父父、子子”的“正名”思想,其中他提倡的忠君思想,是历来批判的对象。但是其中也有一个对于孔子思想认识不够的原因,特别是把“真孔子”与“假孔子”混淆,使对孔子的批判左倾化了。
 
所谓“真孔子”即是指孔子一个人的思想,或者说仅是指《论语》一书中反映出的思想,连孟荀也不能算在内;而“假孔子”是指后人对《论语》思想的歪曲发挥。由于后儒对孔子思想的歪曲发展,使孔子许多很有价值的思想变了味。比如,孔子重礼遣欲,但并非否定人的正常生理欲望,而只是要人“克己”。他的这个思想被理学家们发挥为“存天理,灭人欲”、“饿死事小,失节事大”,这样便完全抹杀了人们的各种合理的生理欲求,束缚了人性,竹甘欠制了人的思想自由。
 
在很大程度上,后人批判的是程朱理学的思想,而非孔子思想,但由于孔子是儒家的教主,因此便把一切恶名全部冠在他的头上。在今天,我们应该重新审视孔子的思想,发现其现代价值,对于其孝悌思想也应持批判吸收的态度。在现今社会,孔子的孝悌思想也确实有研究的价值。
 
自“五•四”以启,孝悌思想几经批判,虽说并未动摇其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的根基,但也确实冲击不小。尤其是实行“市场经济”以来,人们的欲望被调动起来,利益关系成为一切关系的根本,金钱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。原来那种孝敬父母、敬爱兄长的传统美德几乎丧失殆尽。使诸多人产生了人心不古、江河日下的悲叹。也有一些学者开始探讨传统伦理道德观念与市场经济的关系,有的持悲观态度,认为此是一个悖论,两者不能共存,要传统道德,必须抛弃市场经济,要市场经济必须抛弃传统道德。有的对此极为乐观,认为这不过是在市场经济初级阶段中的问题,随改革的深化,这些问题将自行解决。
 
不管怎样,现代社会中,人们对待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又开始重视起来。官方也一直强调“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一起抓”,“两手都要硬”。因此,对于儒家以孝悌为中心的道德思想进行研究已是迫不急待。也正如有子所言,孝悌也不仅仅只是个道德范畴,它同时又是一个社会概念,这与儒家“家国同构”的理论框架分不开。一个孝悌的人便是一个安份守己的人,假若我们每个人都能做到孝敬父母,敬爱兄长,那么国家社会的长治久安便不在话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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